“你叫什么?”他问。
“荆凌。”她报了自己的名字,“你呢?”
“堇白。”
“你是自己练的,还是有人在带你?”荆凌把水瓶夹在胳膊下面,用毛巾擦后颈的汗。
“以前跟人练过一阵,后来就自己打。”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又往荆凌那边靠了半步。
这个距离下,他眼里的光更直接了,从她耳后的碎移到她的脖颈,再落到她锁骨,最后停在胸口被那件运动背心勒出来的弧线上。
他看得很慢,边看边继续说,“你身材保持得这样,平时除了上课,还做什么训练?”
“搏击、力量、还有核心。怎么,想偷师?”荆凌把毛巾搭在肩上,两条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没躲,也没遮。
这个姿势反倒让她的胸线更加突出,被两条手臂微微托起来,背心的布料在胸口中间撑得更紧。
她就那么站着,任凭他看。
“不是偷师。”堇白把目光从她胸口移回她脸上,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身材太犯规了。我的教练要有你这样的,我天天去健身房报到。”
荆凌挑了挑眉,嘴角挂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倒是挺会说话。”
“说真的。”他说得半真半假,“以前我对这种地方没什么耐心,今天来的时候也就是想随便找个人打一场。没想到能碰上你。”
“碰上我怎么了?”
“输了也高兴。”他说。他笑时嘴角斜斜地往上挑了挑,眼神却仍落在她锁骨下那片汗湿的皮肤上。
荆凌看出他这话里有话,但是没拆穿。
她弯腰把水瓶放到旁边的长凳上,起身时把外套从靠背那儿拎了起来,往肩上一甩:“行,既然输了也高兴的话,那晚上就给你个机会,请我吃个饭怎么样?”
堇白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那当然可以。我请你。”
“我带个朋友,一起。”荆凌已经拿出了手机,低头翻出郁紫的对话框,“今晚有人请吃饭,什么时候关门,一起。”
“欢迎。”堇白一口应下,尾调微微扬起,“多一个人也热闹。”
看堇白答应得爽快。荆凌把手机在指尖转了半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就不怕我带人过去,把你狠狠宰一顿?”
“那正好。”堇白把肩上的包带拽了拽,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不正经的气音,“能让你宰,也是我的荣幸。”
“油嘴滑舌。”荆凌轻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回裤袋,“你这些话,换个人说说就算了。在我这儿,敢这么跟我说话的学员,没一个能有好果子吃。”
“那也不亏。”堇白笑得更开了,眼睛往她脸上一寸寸扫,像要把她刚才那点凶意全收进眼里,“至少我还跟你说上话了。这不比那些好果子强多了?”
荆凌被这话逗得一侧嘴角翘起来。
她把毛巾从肩上抽下来,蜷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收纳篮,转身往更衣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行了。我也差不多下班了,去换个衣服。你在休息区坐会儿,等我出来。”
“不着急。”堇白拎着包往休息区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语气像只是顺嘴一问,“穿好看点?”
荆凌头都没回,只冲他扬了扬手:“啧,你还真敢得寸进尺。”
“这不是看你不吃那套嘛。”堇白低笑着在沙沿坐下,两条长腿往前一伸,整个人仰进靠背里。他的目光跟着荆凌的背影一直追到走廊拐角。
那些话是什么成色,她听一遍就清楚。
荆凌反手关上更衣室的门,先站到淋浴间里冲掉身上的汗。
冲完出来,她坐在长凳上擦头,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郁紫。她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柜子边,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话。
“晚上什么情况?”电话那边,郁紫的声音混着一点店里的背景音。
“有个大块头来我这儿打拳,点名要最能打的陪练。”荆凌把拉链拉到后腰位置,反手扣上,“个头跟花岗岩似的,打起来手上有劲,躯干稳,是个精力旺盛的主。完事之后凑上来跟我搭话,约我晚上吃饭。”
“所以你是去吃饭,还是去加餐?”
“都算上吧。”荆凌笑了一声,“最近没碰到这种型号了。体型、爆力、体力都在那边,我琢磨着,总不能我一个人吃。就找你了。”
“你现在在哪?”
“健身房。刚冲完,正换衣服。你工作室忙完了就直接过来,门口碰头,我们跟那小子一起走。”
郁紫那边安静半秒,似乎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看了一眼时间:“ok,我这就下楼。”
堇白站在健身房门口,天已经彻底散了最后那点蓝。
灯箱亮得白,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片,顺着台阶的纹理压得很淡。
风从街口斜过来,带着附近快餐店排出来的做菜的味道。
堇白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身后就响起了高跟鞋踩的声音。
一下一下,间隔均匀,鞋跟落地时又重又利。
玻璃门被从里面推开,那只按在门把手上的手。
指节细,手背薄,青筋伏在皮肤底下,像淡蓝色地图上的两条支流。
指尖染着浓郁的红,油亮亮地反着门口灯箱的光。
荆凌从门里走出来,夜风迎面兜过去,把她额前那缕碎整个掀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对浅褐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