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像接力一样,谁都不给对方留出可以被打断的空隙。
两个女人的呼吸都稳,动作都利,整场下来谁都不需要休息,谁都没先往后退过。
那个男人刚开始的自信散得很快,撑到后面只剩下被动承受的份。
他的腰已经没有主动力的可能,只能躺在那里被人摆布——一会儿被从上面压,一会儿被从侧面扣住。
他的膝盖被拉起来过,也被按到过床垫里过。
她做完最后一轮的时候他的髋骨就是让她的体重整个按着,他连声音都不全了。
天亮之前他整个人摊在床上已经没有形状。
两条腿分开,膝盖抬不起来,身体两侧全是汗印。
她最后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他连抬手都做不到,躺着喘,嗓子已经哑了。
短女人坐在旁边喝水,瓶盖拧开拧上,等他撑过了那一阵再自己补上最后一段。
补完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动了,气也匀不回来,像刚被抽掉身体的骨架。
两个人先后去了浴室冲洗。
她先出来,穿回了自己的长裙和吊带,脚又踩回高跟上。
短女人后出来,外套搭在肩上,里面那件黑纱裙换回了普通衬衫。
两个人站到床边看了一眼那男人,他还躺着,姿势没变。
谁都没去打扰他,两个人拿起各自的东西推门离开。
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天刚亮。
人行道上没什么人,一辆送报纸的电动车从街角开过去。
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停了几秒,这时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短女人先开口报了名字:“郁紫。”
她跟着也报了自己的:“荆凌。”
两个人交换完名字,谁都没有再去回顾昨晚那些事。
名字只是让两个人的关系从今晚的一夜推进到下一次见面不用再自我介绍的那一层。
路对面有一家早餐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在冒白汽,荆凌往那边抬了一下下巴,郁紫点了下头。
两碗馄饨端上来的时候,荆凌往里面加了两勺辣,郁紫往里面加了一勺醋。
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说话,各自吃了半碗才慢慢开始聊。
荆凌讲自己在健身会所带搏击课,一周排多少节,学生什么样,哪个学员昨天又把沙袋打歪了。
郁紫讲她刚从一家三甲医院辞职,不是被辞的,是自己辞的。
她说她本来在德国读完博士回来就在那家医院做外科,手术台上站久了,有一天现自己早上醒来坐在床沿上,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穿那件白大褂。
那天下午她就写了辞职信。
现在她正在找铺面,想开一个穿孔纹身工作室。
荆凌听到这里,勺子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回,郁紫也抬眼回过去,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荆凌说自己肋骨下那枚钉就是十多年前在地下室里找人打的,当时用的是个没消毒的钉子。
郁紫低头看了一眼那位置,说以后她的店开起来,荆凌可以随时去让她重新打一枚干净的。
荆凌说不用重打,留着那一枚当个纪录。
郁紫没再劝,只说那以后做体检的时候记得告诉她一声。
馄饨吃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各自叫了车。车往两头分开的时候,整座城市刚醒过来。
那之后她们偶尔会在同一家酒吧碰上,碰上了就一起喝几杯,没碰上也不互相联系。
有时候是荆凌觉得身体里那股力气多了没处放,给郁紫一条消息;有时候是郁紫刚做完一单大型纹身,人靠在工作室的沙上懒,会叫上荆凌出去喝酒。
两个人处理各自那部分需求的方式一直没变,碰到合适的人就一起约,碰不到就各自回去。
这些年下来,她们分享过的对象彼此都不记得脸了。
两个人之间这一层从来没有进过情感,就是两个都不需要向对方解释自己的女人之间的那种默契。
荆凌知道郁紫在德国那几年谈过一个未婚夫,最后没成,郁紫也知道荆凌的那个男人走了之后没回来。
两个人聊过这个,各说各的,谁都没有安慰对方。
堇白从垫子上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他把拳套脱下来,顺手甩到护具架上,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从容的表情。
他拎起自己的包,走到荆凌旁边,没急着走。
“你确实能打。”他声音还有点喘,但语气已经缓过来了,“我进这行之后,很少被人打得这么没脾气。”
荆凌把水瓶从器材上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瓶口离开嘴唇时瞥了他一眼:“你也不错,能撑那么久。很多人在我手下根本走不完三个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