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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页(第1页)

哇。  公主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欣喜和困惑。  明明被捉住的是小鱼呀,怎么他自己的心却跳得那么快呢?  公主不敢碰小鱼,将军掌中的池水顺着指缝消失,他便垂下手,捧着鱼儿回到浅浅的池面。  公主小心翼翼地跪在池边看锦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不注意,小鱼就从他的嘴里吐出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他在说什么呀。  公主纠结地皱了皱鼻子,将军侧头默默打量了他一会儿,漫不经心道:“有个问题,一直忘了问殿下。”  公主从小鱼身上收回视线,抬头对上将军沉静的目光。  将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不可以告诉他的。  阿深在心中对他说,母妃在心中对他说,无数托着他离开那片火海的手在心中对他说。  但公主自己心里的那个小人儿,却死死攥着袖口,鼓舞着他小声回答:“宋诗。”  宋词的宋,唐诗的诗。  “嗯。”将军垂下眼皮,似乎笑了一下。  公主眨眨眼,不高兴,但又好像有点期待:“那将军叫什么名字?”  将军看着他,眸中的光很深很深,像是藏在深海里的夜明珠,唯有拥有它的龙女娘娘才能寻到。  “唐词。”他说。  唐诗的唐,宋词的词。  “扑通”一声,掌中的小鲤鱼跳龙门一般跃出了方寸之地的桎梏。  公主瘪着嘴,揉揉没有上妆的嫣红眼尾。  “……将军哄我。”  “嗯。”将军没有反驳。  ——  【哄你。】  公主抱·(六)五香瓜子  将军府要有女主人了。  从府里,到府外,咋咋唬唬传得满城风雨。  今日上朝,将军也在,满朝言官夹着尾巴做人,坐在上首的陛下却又抬起拇指,抚上了御座上那枚刚嵌上不久的可怜珠子。  “听说,将军要娶夫人了。”陛下忽然在朝堂上唠起家常。  文武百官和将军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将军晃了晃神,从队列中站出来回答:“没有的事。”  陛下笑了笑:“那便好。”  好什么,哪里好。  将军以不变应万变:“是挺好。”  好在哪,什么好。  一君一臣又他妈的打哑谜,百官低着脑袋不说话,每个人都当自己是聋子。  将军府要有女主人了。  将军府里人人都这么说。  公主听得一脸茫然,问他身边又在“咔嚓咔嚓”嗑瓜子的阿深:“将军要娶亲了吗?”  阿深:“没听说呀。”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到底是把这一府杂务管得头头是道的小管家。将军娶亲这么大的事,管家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真的?  但阿深想了想,又挠挠头补充:“不过将军自己很有主意的,要真喜欢上了什么人,大约也用不上我们这些下人吧。”  这样啊。  公主垂下眼皮,也捏起了阿深的瓜子,开始咔嚓咔嚓。  一点味道都没有,也不知道阿深怎么那么喜欢。  公主一边在心里嫌弃,一面在阿深心碎的目光中默默咔嚓完了他排了好久的队才买来的爆炒瓜子。  将军回府的时候,又遇见了那个来和他打过小报告的小厮。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小厮喜上眉梢,看起来倒像被恭喜的是他。  将军顿住步子,冷脸看他:“喜什么?”  小厮行了个大大的礼节:“将军要娶公主了呀!”  原来消息都是他传出去的。  被打发到马厩了还不老实。  “小七。”  小副将应了一声从他身后走上来。  “杀了。”  将军头也不回地在小厮惊恐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新朝推了驸马不得干政从军的法条,若真的尚了公主,将会是何等的荣耀。  但若是前朝的公主呢?  好蠢的小厮,连本朝到底有没有公主都不知道。  将军一路走到小钟苑的门口,停了下来。  公主正在院子里画画。  将军许久不让他在脸上瞎画了,公主只好在将军送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纸上画。  他在脸上画得的确不怎么样,但笔落在纸上,却是栩栩如生的京华烟云。  公主喜欢画话本子。  才子佳人,一见钟情。  公子花魁,月下相许。  将军公主……  他把将军公主撕了下来。  将军有喜欢的人了。  将军府要有女主人了。  将军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将军的槐花麦饭,也会给那个人吃吗?  笔尖的墨掉到烟帛纸上,晕开一大片难看的斑迹。  公主再也握不住笔了。  他难得地有了金枝玉叶的脾气,笔被摔到一边,公主转身回了屋。  一片落叶掉到地上的工夫,那支笔被人重新捡了起来。  握弓挽刀的手持着这细毫也不显突兀,将军顺着刚才的墨迹沾墨延枝,绘了一株菡萏。  ——  【委屈了?】  【……委屈了。】  公主抱·(七)咸蛋黄  京城未到下雪的时节,塞外却已不知大雪纷飞了几个轮回。  窗外的大雪片子像被裹成团一样遮天蔽日落个不停,小七眯着眼睛紧闭口唇,顶着呼号的北风,“哐”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鼻子都要冻掉了。  屋子里其实也不算太暖和,地上一个火盆烧得热闹,但也顶不上什么用。  小七悄悄搓了搓手,转过身时面上又是一片严肃正经。  他走到坐在桌前的将军身后,不用怎么费力就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得和他的手一样冰冷。  小七在眼神放空地打量对面坐着的那人,那人也在正大光明地看着他家将军。  威名赫赫传遍天下的镇北大将军唐词,真人看起来远比想象中的年轻,很容易就给人一种他不过才二十出头的错觉。  五官俊秀,最出挑的是那对剑眉凤目,多半情况下是没什么波动的,像是雪峰上的泉水清冽,但若真笑起来,便会如春柳抽芽,陷落温暾整座江南。  只是他很明显不爱笑。  将军正在吃面。  他吃得很慢,卷起一筷子要吹三四下方才能慢吞吞放进嘴里。京城里的大小勋贵都不乐意在外面吃面食,总怕一不留神便失了雅态,惹人笑话,但唐词却吃得很优雅。  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总爱说打仗的糙兵不讲究,但他们平时引以为傲的礼仪姿态,还不如这个糙兵之首的一个小拇指斯文。  贺公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词。  大将军身上随意披了件外袍,也当没他这人一样,吃得专注,而且慢。  小七看了一会儿贺公子就收回目光,只顾着盯他家将军了——您可吃快点吧!面放久了会坨的!  幸好只是小碗,将军赶在面坨以前吃完了。  小七刚松了口气,他又端过了一旁已经不太冒热气的白粥。  “……”  贺公子嘴角一勾,笑了一下。  将军好似这才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个人。他将桌上装着咸鸭蛋的碟子推了推,温声让道:“贺公子,吃个蛋吗?”  齁咸的,也没个和他一样能就嘴的粥啊面啊的,听起来忒欠了。  大将军经常选择性,常常就把什么人什么事给忘了,其中有真有假,但无论真假,回回都能把对过儿那人气个半死。  小七瞧得出,今天将军是真的吃着饭把这人吃忘了,不过神奇的是——跟敢不敢没关系——这人坐了半柱香了,除了似笑非笑,竟一点情绪都没外露出来。  碟中的咸蛋个头精致,对半切开,蛋白表面光滑莹白,蛋黄金灿灿地流着油,很振食欲。  贺公子估摸也是被这荒山野地里的触动了,点点头道:“好啊,不过光吃蛋,怕是有点咸了。”  将军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转头吩咐小副将:“再端碗面来。”  小七应了一声出去找小二了,将军这才不紧不慢道:“贺公子,你吃面吧?”  这架势大有他不吃自己就帮他解决的意思。  公子点头:“吃的。”  将军“哦”了一声,瞧不出有没有遗憾。他夹起蛋黄最中间的流沙拌进粥里,慢吞吞地搅了搅,无味的白粥立刻看着香了几分。  尽管粥已经不烫了,将军还是依着他吃面那一套,吹口气才喝下一口粥。  “我不造反。”  半碗下肚,将军懒慢开口,像是在评价咸蛋真咸。  贺公子笑了笑,裹着狐裘歪到椅子里:“将军以为,陛下派将军来边境支援,便是与将军和解如初了吗?”  一口一个“将军”,“将军”被说得像一把刀,一个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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