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做噩梦。” 阿深忧心忡忡,同时“咔嚓咔嚓”:“那可怎么办呀,奴才去给您抓点安神助眠的药吧。” 从前也不是没有吃过,但一直没什么作用。 公主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院墙上又有人跳下来了。 两人见怪不怪地抬眼望去,一个还是趴着,一个还是“咔嚓”着。 小副将提着一只食盒,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碗冒着奇异香气的饭食。 “将军给你的。” 公主抱·(五)烤鹧鸪 京城攀风雅,新朝重文治。深春季节,满大街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墨客。 只有将军府的后院,正在烧烤。 都说君子远庖厨,杀鸡焉用宰牛刀,但公主下午跟着将军去小厨房捉鹧鸪,拿柴火,中间被人遮着眼睛听了声禽类惨叫,下一个画面已经是将军把烫过除完毛的鹧鸪穿上树杈,架在火上开始刷油。 将军在府上不爱穿官服,有时候穿白色,有时候穿黑色。今天穿的是白色,袖口扎着黑色束腕,青丝高束,像个俊逸的少年郎。 公主抱着膝盖和他一起坐在地上,看着慢慢开始滋滋冒香气的金黄色鹧鸪肉,悄悄吞口水。 远处,小管家和小副将蹲在一处,也在闻着似有若无的肉香,默默啃干饼。 公主在小钟苑住了快两个月了,除了刚开始那阵子穿着阿深给他寻来的百姓常服,后来穿的,全是将军送来的绫罗绸缎——比最早在后花园被树杈刮蹭过的那件还要好看得多很多。 公主红着脸道谢:“我不需要这些的,将军。” 被别人看见就不好啦。 将军表情缺缺地在他眼尾描红,也不答话,半天才松开人让公主自己照镜子。 将军已见过公主不化妆的模样了,与他微微醉酒时看到的一样,是真的很好看。 但将军却忽然发现了在这张好看的脸上作画的乐趣。 镜子中的小脸惨白又惨红,除了那对基础已十分好的眼尾被勾勒得愈发艳丽,哪里都奇奇怪怪。 公主真心实意地感慨:“将军,你画得可真难看呀。” “……”将军顿了顿,慢声回复:“殿下画得也不好看。” 这倒是实话。 公主也想起自己之前的滑稽了。他眼睛一弯笑出来,满池的星光熠熠被挤到了弯月一线天里。 惊心动魄。 又是一个平平如常的休沐日,素衣的将军和华服的公主就这么席地而坐,守着一只可怜的鹧鸪。 暖戏烟芜锦翼齐,品流应得近山鸡。 将军府外有人为满地落花赋词,将军府内将军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细柴。 雨昏青草湖边过,花落黄陵庙里啼。 郊外草青青,游子盼飞鸟寄情,将军取下烤鸟的木枝,掰下肉质最好的大腿,垫着锦帕递给了公主。 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 茶楼里说书人的故事引人叹息垂泪,阿深望着自己吃不到的禽肉,眼泪默默从嘴角流了下来。 相呼相应湘江阔,苦竹丛深日向西。 咕咕咕的鹧鸪成了一捧骨头,公主跟着将军去洗手,小副将忍无可忍抬手给小管家擦了擦嘴,拎着他往后厨去了。 “谁让你拎我领子啦!松开松开松开!” “口水擦干净了再和我说话。” “……你妈……哎哟!谁让你松手啦!!” 一面叫喳喳,一面静悄悄。 将军府是前朝一位闲散王爷的府邸,后院很大,也没什么人,假山旁有一池从城外山上引来的泉,清清甜甜,直接喝也无妨。 公主在泉水中洗手上的油花,忽然看到一条红色的小鱼,眼睛一亮,伸手想和鱼儿嬉闹,但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 “……” 公主失落地抿抿嘴,老老实实地指节交叉,试图蹭去方才杀生的罪孽。 他错了,但好好吃,下次还想。 “殿下。” 将军出声唤他。 公主抬起头,忽而看见将军轻轻合拢在他眼前的手掌。 “……” 公主忽然屏住了呼吸。他捏住袖口,紧张地看见将军缓缓摊开掌心,露出了一浅池泉水,和水中活蹦乱跳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