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的人帮着收拾残局,在山道旁边的一片空地上扎了营地。
暮色渐沉。
谢棠晚坐在火堆旁烤火,郁澍挨着她坐下,递过来一块烤饼。
“你在想什么?”
谢棠晚接过饼,却没急着吃。
“我在想,绝绝子当年在天阴山魂飞魄散,死得透透的,他的那些门人弟子也大多在那场大战被清理干净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毒还会出现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
郁澍沉默了一会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绝绝子虽然死了,但他的东西未必全都毁了。当年天机阁清理门户,有不少典籍和药方下落不明。如果有人得到了他的毒经,再练出三更醉,也不是不可能。”
“可谁会费这么大功夫去毒害一个少年?”谢棠晚转头看向不远处被安置在帐篷里的洛风,“他才十六岁,能碍着谁的事?”
郁澍没说话,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过了一会儿,帐篷那边传来响声。
谢棠晚站起来走过去,掀开帘子一看,洛风醒了。
少年睁开眼睛,目光迷茫,随即迅速变得警惕。
他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断剑,但手上没有力气,只是抬了抬手臂就又落了下去。
“别动。”谢棠晚蹲在他旁边,“你受了伤,又中了毒,现在动弹不得。”
洛风看着她,又看了看跟进来的郁澍,眼里的警惕慢慢退了一些。“是你们……救了我?”
“路过的。”郁澍说,“你运气好,碰上我们。”
洛风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谢棠晚按住了肩膀。
“躺着说话,伤口刚处理过,再崩开了麻烦。”
少年这才重新躺回去,低声道了句谢。
谢棠晚在他旁边坐下,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一个人走这条道?”
洛风沉默了片刻,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胸口上。
“我叫洛风。没有家。一个人,四处走走。”
“你身上的毒,是谁下的?”郁澍忽然问。
洛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迅速压了下去。“毒?什么毒?”
“三更醉。”郁澍看着他的眼睛,“此毒早已失传,绝绝子死后,世上本不该再有人用得出来。你身上这毒,至少种了半年以上,不可能是今天被山贼砍的那一刀带来的。”
洛风的脸色白了白。
他抿紧了嘴唇,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不知道。”
他在撒谎。
谢棠晚看得出来。
但,她没有拆穿他。
“你好好养伤。”她站起身,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放在他的枕边,“这些是压制毒性的,一天一剂,煎服。
三更醉的解药我手里暂时没有,但我知道哪里有方子,等到了京城,我替你想办法。”
洛风怔怔地看着她,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挤出来两个字:“多谢。”
谢棠晚和郁澍出了帐篷,风迎面吹来。两人并肩走回火堆旁,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郁澍说:“他不想说。”
“嗯。”谢棠晚叹了口气,“他的事,等他自己愿意讲的时候再说吧。眼下要紧的是把三更醉的解药配出来,拖久了对他的身体损耗太大。”
郁澍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
“三更醉的方子,我只在天机阁的旧档里见过一次,记得不全。不过当年那个方子好像是用一味叫雪心草的东西作引子,这东西长在极北苦寒之地,不好找。”
谢棠晚想了想。
“京城里应该有人认得这东西。回去之后我去翻翻太医院的药库,实在不行,让皇帝下一道旨意,从北境调一批过来。”
郁澍笑了一下。“你倒是会使唤皇帝。”
“他是皇帝,这点事还办不了?”谢棠晚也笑了,往他的肩头靠了靠,“再说了,救人是积德的事,他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