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吃那么多肉干嘛,能不能反思一下?
而且,哪有人吃肉只长胸和屁股?跟头奶牛一样。
手怎么又放回腿上了,又没做错什么,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万千思绪闪过,我妥协了,假装冷淡地说道,“住可以,但丑话说在前面,我这儿只有一张床,也没空调,晚上睡觉热得很。你要是受得了,你就留下来。”
见我语气松动,苏曼曼眼里的泪花瞬间化作欢喜,忙不迭地点头:“受得了,妈一点都不嫌弃!桌上的西瓜你快吃两块,妈特意挑的最中间的心儿……”
真幼稚,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女生一样。不像我,喜怒不行于色。
“我不爱吃甜的,你自己吃吧。”我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苏曼曼也不恼,见我终于松口了肯留她过夜。她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下来,双手终于离开了那紧绷着的浑圆肉腿,然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可紧接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汗水浸透、黏糊糊贴在皮肤上的真丝衬衫,布料已经完全透明,把那对沉甸甸的丰满和中间深深的沟壑暴露无遗,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见我的余光时不时地往那个地方飘时,她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起一抹羞涩窘迫的红晕。
苏曼曼低头轻轻扯了扯湿透的领口,试图遮住那片过于色情的光景,却只让布料更紧地贴在乳肉上。
别扯了妈,再扯真犯规了。
她有些害羞,抬起头看向了我,小声试探道:
“那个……小海,妈这一路找过来,又在屋里待了这么久,出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就这样上床肯定要把你的凉席弄脏了……妈能不能借你的卫生间冲个凉?就是今天走得急,没带换洗衣服,借一件你的旧衣服给妈穿一晚,行不行?”
我顺着她的动作扫了一眼她胸前那片几乎完全透明的湿布料,喉结莫名发干,飞快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向角落的衣柜。
我从里面翻出一件平时打球穿的、最大号的深灰色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随手扔到床上,语气比刚才柔软了点。
“衣服在床上,毛巾是新的,你自己去洗吧。我去阳台透口气,正好你换衣服。”
说完,我顺手从书桌抽屉里摸出半包红塔山和塑料打火机,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走了出去。想要来一根,压压火气。
就在我摸出烟盒的一瞬间,苏曼曼明显愣了一下。
我刚走到阳台护栏边,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啪”地一声,打火机还没凑上去,苏曼曼就紧跟到了阳台门口。
“小海……”她看着我嘴里叼着的烟,那双微挑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心痛,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我这副模样。她双手扶着阳台门框,声音发颤地问。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你以前最讨厌烟味的,是不是在外面打工太累了?”
我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咔哒一声点着了烟。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滚进肺里,舒服……
我吐出了一口白烟。
“去年在包装厂打工的时候,熬夜困得慌,跟工友学的。怎么,你也要像陈建国那样管我?”
提到陈建国,苏曼曼的脸色白了一下,下意识地连忙摇头。
“不是,妈不是要管你……妈就是心疼你。抽烟伤肺,你小时候得过肺炎,底子弱……要是实在累得慌,以后别去便利店熬夜了,妈手头有钱,不让你爸知道……”
“苏曼曼,”
我转过身,夹着烟的手指着屋里的浴室,这不是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嗓音冷冰冰的,“我刚才说了,不是钱的问题。不是你自己说一身汗难受要冲凉吗?你要是还想在这儿待着,现在就去洗;你要是觉得看不惯我抽烟,我现在就送你下楼打车。”
烟雾弥漫,夜已经很静了,温度开始有点降了。
苏曼曼站在阳台门口,高挑丰腴的身子在夏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她把嘴唇死死抿紧,然后又委屈地嘟起一点,眼圈通红地看着我。
在我小时候,这是她生气的前兆。只要她一嘟起嘴,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便知道我犯错了,于是我便会抱着她的肉腿,歉声说到“我错了……妈妈,我错了……”
可现在,我长大了。
看着我一脸不避着她的模样,苏曼曼发现,自己似乎好像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好……好,妈不说了,妈不说了还不行吗?”
她低下头,用手指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嘟着的小嘴换成了讨好的浅笑。
“那你少抽两口,身体最重要。妈这就去洗澡。”
然后转身进屋,走到床边默默抱起我那件深灰色的T恤和短裤,低着头走进了狭小的独立卫生间。
随着磨砂塑钢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将阳台外飘进来的烟草味与儿子那陌生冷硬的视线隔在了门外。
浴室很小,对苏曼曼这种高头大马的身材来说,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苏曼曼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刚才在儿子面前强撑着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她把怀里抱着的深灰色旧T恤贴在胸口,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带着儿子气息的涤纶布料里,肩膀又抽动了一下。
她想哭,她真的很想哭。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呢?她不知道,好像从某一天夜里醒来,她就变得很爱哭了。
她下午上完课,赶着时间,从海城坐了2个小时高铁来到省城,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找了过来,顺着老巷子一家一家地问,低声下气地跟房东太太说好话,又在闷热得像蒸笼一样的顶楼替他收拾屋子、切好冰西瓜。
可是,从小海推门进屋到现在,已经快半小时了,别说一句暖心的话,小海连一声“妈”都没叫过她。
特别是,刚才在阳台门口,那声“苏曼曼”。养了18年的儿子就是这样直接称呼她这个当妈妈的。那冰冷的语气像是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浇下,冻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紧、发痛。
自己的教育好像很失败,不是好像,是确实,彻底,毫无疑问的失败。
九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