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了。王昊靠着墙,仰头看着不远处悬浮的女人,嗓音比昨天平稳了些。今天又要告诉我什么?哪扇门别推?哪口缸的水别喝?
镇上的井水有毒。
井水有毒?哪口井?全部?
没有回答。
我今天喝的是水缸里的雨水,烧开了喝的,那个没事吧?
苏挽衣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没有追加警告。
那就是没事。
王昊自己替她回答了。
你这人说话真费劲,跟挤牙膏似的,我挤一句你蹦一句,你就不能坐下来跟我好好聊聊?
反正天亮之前我也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
苏挽衣没动。
你不说话我说啊。
王昊索性把腿伸直了,靠着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叫王昊,今年二十二,体育大学的,练田径的,四百米栏,跑得挺快的,就是在这破地方没地方跑。
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长得真好看。
王昊说。
我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你是鬼我就不夸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活人死人都算上,你穿这身衣服特别有味道,那个年代的女的穿碎花衬衫配喇叭裤,我妈说过那时候最时髦的就是这一套,不过你这衬衫确实有点……
目光不自觉地往她胸口扫了一眼。
……有点紧了。
苏挽衣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嘴角微微下弯,眼神平静如两潭死水。
但王昊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在听。
他说话的时候,苏挽衣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偏的幅度极小,不超过两度,但和之前正对着他的角度不同了,那是一个在听人说话的姿态。
你在听我说话对不对?王昊抓住了这个变化。你听得懂,你也想说话,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说?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听到敲门不要应。
王昊愣了一下。什么?
听到敲门,不要应。重复了一遍,依然是没有语气的陈述句。
敲门?谁敲门?什么时候敲?
苏挽衣的身体开始变淡了。
等等!
你每次说完就走,能不能别这样!
王昊撑着地站起来。
敲门不要应,我记住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外面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
她的轮廓已经变成了浅灰色的线条,几乎看不见了。
别看我的眼睛。
最后一句话从已经消散的灰色轮廓中飘出来,声音极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王昊站在原地,手还伸着。
别看你的眼睛?他慢慢放下手。你说的是你的眼睛还是别的东西的眼睛?
没有回答,当然不会有。
操。
王昊蹲回去,两手搓了搓脸,把苏挽衣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供销社后门别进、镇上的井水有毒、听到敲门不要应、别看我的眼睛。
四条规则,每条都是碎片,拼不出全貌,但每条都像是在告诉他:这地方的凶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