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吗?王昊的嗓音里带着点烦躁。每次就蹦几个字,跟给我发电报似的,一毛四一个字是吧?
苏挽衣的眼睛眨了一下,动作和昨晚一样慢,眼皮合拢再张开花了将近两秒。
你叫什么名字?王昊往前挪了半步。你是这镇上的人对不对?你是三十年前的人?
没有回答。
你每天晚上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一句话?
黑色的瞳孔看着他。
你白天去哪儿了?王昊又挪了半步。白天我在镇上走了一圈没看到你,你就晚上出来?
苏挽衣没动,但王昊注意到一个细节: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轮廓线比昨晚更清晰了,昨晚是那种随时会散掉的雪花画面感,今晚身体的实感更强,像是从一个半透明的投影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毛玻璃后面的真人。
王昊的眼神往下扫了一眼,他管不住,真管不住。
碎花衬衫塞在高腰喇叭裤里面,腰带的位置在肚脐以上两寸,把腰线勒得极细,衬衫在腰部被裤腰箍出了几道褶皱,往上一寸就是胸部的起始线,曲线从腰间陡然向外膨胀,弧度大到不正常,两团白花花的巨物把棉布衬衫撑成了一个帐篷的形状,衬衫下摆被拉出裤腰,在胸部最凸的位置绷得最紧,布料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每一根经线和纬线都像承重的钢缆。
王昊的嘴比脑子快。
你这衬衫扣子挺结实啊。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苏挽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句话,或者听到了但完全不在意,黑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秒,然后身体开始变淡。
等等,别走。王昊伸出手,又想去抓。你至少告诉我这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你是鬼对不对?你死了多久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轮廓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线条。
你不是帮我?那你为什么告诉我那些?你图什么?
灰色线条消散在空气中。
又是一团冰凉的虚无。
手指穿过去的时候,王昊清楚地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某种极细微的、像冰丝一样的东西,存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就消失了。
还有那股味道。
洗衣皂的味道,黄色肥皂洗过的棉布衣服的味道,很淡,很旧,像从一件叠了三十年的衣服里抖落出来的最后一缕残香。
供销社后门别进。王昊把这句话刻进脑子里。行,不进。
第二天。
2025年3月17日。
灰色天光重新亮起,王昊吃了一听午餐肉和半听糖水橘子当早饭,喝了两杯昨天烧开的凉水,出门继续探索。
供销社后面确实有一扇后门,铁皮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塞满了黑色的霉斑状物质,不像是普通的霉菌,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液态物从门缝里渗出来后干涸的痕迹。
王昊站在后门前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甜腻到恶心的气味从门缝中渗出来。
这味儿。王昊退后两步。像烂了的肉加上蜂蜜。
她说别进,那就别进。
下午在镇子西边的一片民居区找到了更多水缸,有些缸里的水比昨天那口更清澈,但王昊没有直接喝,生了火烧开再灌壶,镇子虽然荒废三十年,但石板路面、砖木建筑的保存状况异常好,不像是三十年的荒废,更像是三年的,木头门框会朽但不会烂透,铁器会锈但不会锈穿,连院子里的杂草都长得不高,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生长速度。
阴渡。
王昊蹲在火堆旁边自言自语。
那个女的说出不去,意思是整个镇子被什么东西包着,外面那圈雾就是边界,时间在里面流得不一样?
所以三十年前的罐头还没全坏,三十年前的房子还没全塌。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3月17日,信号还是零格,电量41%,昨天调了省电模式,时间走得正常,至少手机上的数字是正常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和他数的秒数对得上。
但谁知道手机的时间在这地方准不准。
当天晚上,苏挽衣又来了。
出现的位置比昨晚更近,距离王昊不到一米半,近到王昊能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细节,睫毛的弧度、颧骨的形状、耳垂上一个极小的耳洞,洞口空着没戴耳环。
而且她的实体感又增强了一点。
昨晚是毛玻璃后面的人,今晚更像隔了一层塑料薄膜,轮廓清晰了很多,身体边缘的雪花散射几乎看不见了,如果不是脚底仍然悬着那两三厘米的间隙,远看会以为是一个活人站在那里。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碎花衬衫的每一朵小花纹都清晰可辨,布料在胸口最绷的位置薄得近乎透明,两团巨大的白色轮廓在灯光下呈现出惊人的立体感,像两只倒扣的碗从衬衫内部顶出来,乳峰最高处的衬衫布料被撑得平滑如鼓面,能看到布料下面那两个深色的、圆圆的阴影,比昨晚更清晰了,像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白纸看到的印记。
苏挽衣的皮肤在近距离看更白了,白到能看到血管的走向,锁骨下方、胸口上方、乳沟两侧,青蓝色的脉络在苍白皮肤下面蜿蜒,像一棵倒长的树的根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第一颗扣子扣着但松了,一截锁骨和颈根的连接处暴露在灯光下,那块皮肤光滑得像打磨过的象牙。
乌黑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倾泻下来,几缕落在胸前,搭在碎花衬衫鼓胀的胸口上,黑色发丝和白色皮肤、浅蓝色碎花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不属于阳间的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