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望着一脸心事重重的裴羽宁,温声询问他:“小爹,你这是怎么了?” 裴羽宁眉头紧蹙:“你为何又逃课了?” 裴颜笑了:“原来是此事,我实非读书之材。” 裴羽宁眉头皱得更深:“你课业如此出色,怎会不是读书的料。”继而又问:“如此说来,你也无意科举了?” 裴颜露齿一笑,轻轻点头。 裴羽宁咬了咬下唇:“我知晓,你这般所为,皆是因我,然你如此,实令我心难安,觉自身甚是自私。” 说到此,裴羽宁轻轻握上裴颜的手臂:“你的才能,不可埋没,我们一同参加科举,可否?” 裴羽宁见裴颜不语,又问:“好不好?” 裴颜只能道出实情:“小爹,我不想科考,的确是为你,但也是为我自己,我早已厌倦功名利禄,我只求你能科举高中,好让我衣食无忧,养活我。” 这一刻,裴颜的眼中,没有对自由名利的向往,都是对包吃包住的渴望。 可裴羽宁却丝毫不信他的话,摇着头:“你从未经历功名利禄,怎就厌倦,况且我……我……” 裴羽宁迟疑不决,最终还是说道:“……我,我也无意养你。我要赡养我的母亲、以后我的夫人以及我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来养你这样一个身体强健、聪慧有能之人。我欠你的钱,必定会如数归还。” 裴羽宁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只是从他的视角无法接受自己去养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健康聪慧,又于自己传出谣言之人。 可裴颜执意于这辈子啃老。 “小爹,我是你的儿子,所以我在您的赡养范围内啊!” 他说着,像个孩童似的,扯住裴羽宁的袖摆,轻轻摇晃,似在撒娇般的说道:“小爹,我好吃懒做,什么都不想做,就想依靠您,等着你考上功名养我。” 说完,他还调皮地眨了眨眼,期待着裴羽宁的回应。 裴羽宁性子温软,哪里架得住裴颜的软磨。 很快人就意志不坚定起来。 他咬了咬唇角:“能不能考上功名,我也没把握。” 裴颜笑意盈盈:“您若考上功名就养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有信心,小爹一定能考上。 当年祭酒和夫子都是认定小爹能考进三甲,只可惜出了那场意外。 裴羽宁微微点头:“那好吧,我若是考上功名,有能力便养你。”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你也必须参加科举,考上功名,我才能养你。“ 裴颜脸当即一垮,哭笑不得起来。 ………… 落花逐逝水,驹影逝长天。 转眼已过半月。 清晨,裴颜偶然间看到萧景安正在以血饲蛊。 让他想起管家的一席话。 心中那一抹异样的感觉随时浮了上来。 总觉哪里不对劲,却又总是不得其解。 浑浑噩噩的上了一天的课,下学后,裴颜并未回府邸。 而是去了城中最大的一座书馆。 书馆占地面积广阔,其内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书籍涵盖了天文地理、医术、杂学、史记等各个领域,种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裴颜径直来到摆放杂学这一类的书籍区域。 他认真的一排排翻找着自己想要找的书籍。 但寻觅许久,仍未寻得他要找之书。 裴颜略感疲惫,遂于书架后专供人静心读书用的雅间休憩。 此时,有脚步声渐近,行至一段路后,那脚步声便停了下来,继而传来细微的翻书声。 听声音,应与裴颜仅隔这一层书架。 隔了会,来人忽地咳嗽起来。 且咳嗽声很严重,足见其身体状况很不佳。 裴颜身侧小几上,摆放着书馆为书客所备的茶水。 他倒了一杯,起身端起茶盏,朝来人走去,欲帮其倒杯水,以压咳嗽。 然,裴颜绕过书架,见到来人后,不禁惊诧道:“是您?” 你居然有保留 萧霁川正手持帕子捂着嘴,低头咳嗽不止,闻听有人与他说话,方才抬起头来。 茶水都端来了,也不能半路折回。 裴颜将手中的茶盏递到他面前:“您饮口茶,稍缓咳嗽。” “多谢。”萧霁川将捂嘴的帕子攥在手中,然那帕子上的一抹猩红,还是未能逃过裴颜的眼睛。 裴颜蹙了下眉。 咳血可是重病! 萧霁川饮下半盏茶,终于不咳嗽了。 他看向裴颜,噙着病容的脸庞,带上笑意,与以往一般亲和近人。 “今日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裴颜跟着附和:“好巧。” 说着,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暗处。 盛南和盛东定会将他遇见三皇子之事禀告昏君,届时回府,第一件事,他便需要去昏君房间解释。 以免再被昏君像上次一般误会。 伤了他。 此刻,萧霁川看了一眼身旁的书架,闲聊般的询问裴颜:“你亦是来寻些杂书阅览的?” 裴颜答他:“闲来无事,借此消遣时光。” 萧霁川微微颔首:“裴公子可觅得自己钟爱的书卷?” 裴颜轻摇了下头:“此书甚是小众,想必此处并无。” 萧霁川缓声问道:“是何书名,我可去他处,为你留意一二?” 他欲寻的是有关南疆阴蛊之书,此等隐秘之事岂能让他知晓,遂裴颜礼貌搪塞。 “不过是闲来翻阅,亦非必要之物,就不劳烦三皇子费神了。” 随即便转移话题问道:“三皇子欲看何种书籍?” 萧霁川回他:“我想知一种名唤“血隐木”之用途,便来翻阅杂书,看能否找到。” “血隐木?”裴颜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木名!“ “我亦是。”说话间,萧霁川观察一眼四下,见无人,便与裴颜说道:“我在派人监视国师,发现他秘密购置了这种木柴。” 裴颜眼眸圆睁,有些意外萧霁川与他讲出这等隐秘之事。 他默了片刻,说道:“您不应该与我讲出这些。” 萧霁川因身体不适,轻轻倚在书架上。 “前些日子,照如已将你与他所言之事告知于我,我便派人暗中监视国师,适才察觉其身后竟是十一皇子母族势力,至此方悟,十一皇子母族一直是坐山观虎斗,妄图坐收渔利。” 萧霁川面庞上始终带着和善亲近的笑意。 “所以我不想让其奸计得逞,特将此事告知于你,待你转告于八弟,我与八弟之间的相互争斗暂且作罢,共同应对国师及其背后之势力。” 裴颜:“我自会将此事转达八王。” 前些日子,他将国师之事蜻蜓点水般透露给林照如,原是想让三皇子与国师争斗,他们好坐收渔利,岂料这位竟要与萧景安暂且结盟。 说完,裴颜向萧霁川拱手道:“三皇子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离开了。” “我有事想同你讲。”萧霁川说完,静了片刻说道:“关于上次将你卖进南风楼之事是我不对。” 裴颜面色温润,看似一副云淡风轻:“事情已经过去,三皇子不必介怀。”他会一直介怀。 萧霁川眼睫微垂,带着歉意说道:“我又岂能不介怀,当时我若是提防些照如对你的歹意,便能阻止他将你卖进南风楼之事,幸好八弟将你救……” 他在看到裴颜表情忽然的变化后,停住话语,旋即问道:“你怎么了?” 裴颜脑中回想当时萧景安与他说的话——是三皇子及其母命林照如来对付你。 也就是,是眼前之人命林照如将他卖进南风楼。 可此时,他从眼前之人口中之意获悉当时是林照如个人所为。 所以在萧景安和萧霁川二人之间,有人说了谎。 这一刻,萧霁川从裴颜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 “八弟与你说是我派照如将你卖进南风楼的?” 裴颜没做言,但却是一种默认。 萧霁川轻轻叹息一声,道:“我理解八弟所为,是在谨防你与我有过多接触,被我拉拢。” 裴颜仍旧没做言。 见他如此,萧霁川黄莲般一笑,道:“虽然我理解八弟所为,但我不能蒙冤,被你误会,我可以找八弟当面对证,为自己清洗冤屈。” 说曹操曹操就到。 萧景安进了书馆,向二人这边走来。 萧霁川:“正好他来了,我这就去与他当面对证。” 他说完,提步就要向萧景安走去。 却被裴颜阻止:“不必了,我心里有数就是。”略顿“您不是还要与他结盟对付十一皇子母族吗,如此会闹的不愉快,难以结盟。” 萧霁川:“多谢你的谅解。” 裴颜视线从萧景安的身上收了回来:“您太客气,这件事,你我皆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