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分疑惑,裴颜走上前去,询问管家:“您这是怎么了?感觉心情不佳。” 管家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便也不用对裴颜做隐瞒。 “主子因为阴蛊放血之事,身体越发劳损。” “越发劳损?” 裴颜将这几个字画上了重点。 “饲养阴蛊会损害身体?” 管家点头,叹道:“会损害身体,导致折寿。” 他说完,感觉自己有些话多,便起步离开了。 裴颜站在原地,思绪有些混乱了。 前世,萧景安一次病重,险些病逝,是不是就因这个? 另外,折寿?是怎么个折寿法? 是折一两岁,还是一二十岁,甚至更多? 潜意识中,那股异样的不对劲之感,再度萦绕裴颜的心头。 裴颜抬手揉了揉额头,或许是昨晚彻夜未眠的缘故,此刻他头很痛,难以深思。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闭环当中。 而其中缘由,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皆因自己是这局中人。 裴颜不再继续想,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 停在萧景安的门前。 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板因没有关紧,自动打开了。 裴颜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萧景安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床榻上。 应该是睡着了。 裴颜轻手轻脚的来到他的床边。 目光停留在他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庞上,由于失血过多,萧景安的嘴唇也近乎透明。然而,眉心处的那一点朱砂痣,却红得格外醒目。 这一幕,对于裴颜来说,并不陌生。 前世,萧景安病危时,他亦是如此站在他身边。 只是那时他很难受,他怕他死。 他对他太好了,他舍不得他死。 他疯狂的去翻阅医书,想寻到可以救他命的法子。 可是却一无所获。 他坐在他床边,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就那么陪着他。 后来他用自己的血救回了他的命。 喜极而泣,没有尊卑的,抱住了他。 当时他问他:“为何要哭?又为何如此在乎朕的生死?” 他一副没心没肺的笑道:“皇上若不幸驾崩,便无人会再这般赏赐于臣,可以将宫中御药房的珍贵药材据为己有,随意拿给臣父亲治病。” 他静静聆听着他的话,并承诺他道:“只要朕活着,就会一直宠溺着你,待你好。” 对此,他也不止一次问过他:“为什么要对臣这般好?” 可他每次只是简单的一句:“到时你便知晓。” 回忆至此,裴颜眼眶泛红,眼中蒙上一层泪雾,与床榻上沉睡之人喃喃:“你口中的到时,最后便是我跪在断头台上,看着你无情的丢下刑签吗?” 语毕,裴颜紧紧闭上双眸,但一滴眼泪还是忍不住从他眼中落下。 裴颜转身,快步奔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萧景安缓缓睁开双眸,感受着眉心的那一点凉意。 脑中再次浮现前世的记忆。 他从重病中苏醒过来,身体却已是油尽灯枯,活不过一年。 当时裴颜也只有二十六岁。 他不甘,就这么与裴颜断了未续的情缘。 所以最后…… “嘶~” 萧景安脑中传来一阵剧痛。 疼痛逐渐减轻后,萧景安薄唇微张,念出前世自己所说过的一句话。 “相爱不得厮守,分分合合,缘起缘灭,缘尽而不散,缘灭而不分,恰是彼岸花,花叶不同时,花开叶未发,叶现花已谢,世世生生,花叶永相错。” 萧景安念完,眉心蹙起:“所以这又是何意?” 每次忆起前世之事都过于短暂,让他没法探索出结果。 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扫除了裴颜的伤感。 他眉眼轻轻弯起,走进了国子监。 这个时间,程岳还未来。 课堂上学生都在各显神通,闹的那叫一个欢。 裴羽宁静静坐在课堂中在读书。 裴颜一进来,就看到了他。 忙走过来关心:“您怎么来上学了?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怎么不多休养些时日?” 裴羽宁放下手中的书:“已经不到两个月就科举了,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顿了顿安慰裴颜道:“我已无事,你不用担心我。” 裴颜还是不放心,他抬手,探了探裴羽宁的额头。 没有发热。 “你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与我说。” 听了裴颜关心的话语,裴羽宁点了点头。 裴颜启唇还要说话,却被进来之人吸引了目光。 裴羽宁的视线亦随之而去。 确切地说,课堂上学子们的注意力皆被进来之人所吸引。 萧景安的惩罚 进来之人是林照如。 不过,每日衣冠楚楚,仪表端正的他,今日却狼狈不已。 身上冰蓝色的锦袍被扯坏多处,并褶皱不堪,发丝凌乱,脸庞上多处出现淤青。 瞧着,应该是跟人打了架。 亦或是被打了。 裴颜朗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林照如压抑着心中的愤怒,走到裴颜面前。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与裴颜说道:“不要得意的太早。” 裴颜敛了笑意:“我会一直得意下去,看着你这歹毒的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林照如哼笑:“难道你没听过‘好人无好死,坏人活万年’?” 裴颜:“我只听过‘天欲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转瞬又道:“还有哇,你抱错大树了,纵使八王继承不了皇位,也轮不到三皇子。” 林照如凝眉:“你是何意?” 裴颜眼神凌厉的一笑:“圣上又不只这两名皇子。” 林照如:“可眼下,在圣上身旁最得宠便是三皇子,并且圣上将操办科举如此重任交给三皇子,就是在给他一个顺利继承皇位的功绩。” 裴颜挑眉点头附和:“之前我也同你一般,如此分析的,可并不是。” 林照如:“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忽而笑起“你这是在乱我心智!” 裴颜反问他:“这事,我乱你心智有何用?”转瞬又道:让你主子别把心思都用在对付八王身上,去观察观察圣上当下与谁走的近。”又道:“你也不是盲人,不会看吗!” 林照如被他骂的脸色不好:“圣上当下与之走的近的,除了三皇子,八王,两位公主,就是皇后和国师了。”笃定道“没有其他皇子。” 裴颜挑了下俊眉,不再做言,然后…… “砰……” 庄智进来就给了林照如一拳。 是恨透了林照如。 他还要打林照如,程岳走了进来。 将二人拉开。 学生之间打架也属常事。 尤其林照如也不想追究,遂程岳只是罚了庄智到走廊站着去了。 裴颜因为昨夜彻夜未眠,上课补觉,被程岳也“请”了出去。 此刻,裴颜站在庄智身旁,靠在墙面上,闭着眼睛,大有一副要这么睡觉的架势。 庄智静了一会,问他:“你来国子监不是为了上学,是为了保护裴羽宁的吧?” 裴颜睁开眼睛,坦然承认:“是。” “看你这副样子,就知你是不打算考科举了。”庄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你要如何去对付林照如?我可以帮你。” 裴颜按揉着太阳穴:“我想杀了他,永绝后患。” 说完,裴颜笑了:“别当真,玩笑而已。” 庄智:“你刚刚的语气,还挺真的。” 裴颜摇头:“我没那个胆。”除非没有其他路可选。 他接着说道:“林照如最在乎的就是学业,你把心收收用在学业上,从学业上压制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庄智:“有裴羽宁在,还需我了。” 裴颜仔细端详他道:“你对裴羽宁……” “不会了。”庄智打断他的话:“我想明白了,人活短短数十载,干什么要去介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活在他人眼中,折磨自己,让自己不开心。” 庄智转眸看向裴颜。 “我的人生中不会只有一个裴羽宁优秀于我,比如你,这段时间课业成绩也处处在我之上,日后自国子监结业,更有诸多强于我者。我岂能终日殚精竭虑,与之相较?如此,终无宁日,亦妒之不尽。唯宽心以待,接纳胜己之人。” 听他这一番话,裴颜终于安下心来,同时也欣慰眼前之人终于释然了。 庄智继续道:“接下来我会全心全意迎接这次科举,无论结果好坏,我努力了付出了,便没有遗憾。到是你,为何不好生迎接这一次科举,如此,也是在对付林照如,倘若前三甲里有你和裴羽宁,将会是对其沉重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