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庄智身形有些不稳的坐在椅子上,他沉默了半晌,续道:“自幼,父亲便在我跟前夸赞裴羽宁聪慧伶俐,懂事明理,诚然,他确是如此,然我亦不遑多让,聪慧懂事,我心有不甘,一直奋力拼搏,要超越于他,然无论我如何努力,却终是被其压过一头。” 说到此,庄智情绪略显激动,眼眶也随之泛红。 “与他同窗两载,我就足足被家族中人嘲笑两载,尤以父亲为甚,其常以恨铁不成钢之神色视我,与我交谈,三句不离裴羽宁,故有段时日,我甚为萎靡,唯借赌博以泄心中压力。” 裴颜给他递了一杯茶水。 庄智接过,握在手中,带着几分颓然的继续说着。 “孰料我却养成了赌瘾,对裴羽宁越发妒恨。” 裴颜道:“这时你的‘知己’林照如出现,他在潜移默化中怂恿你去报复裴羽宁,他误导你如今变成这般,都因裴羽宁,他是坑害你的祸根。” 庄智点头,将林照如给他的那包药粉从靴筒中的暗兜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所以我想报复他,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无心科考,名落孙山。” 裴颜将那包药粉拿起,洒在一块糕点之上:“他告诉你这是快活散,让人食之异常兴奋,做出一些出格之事。” 快活散是一些邪医研制出来,加害人的药,吃了它会兴奋的把身上的衣裳都脱掉,做出跳舞吟唱等糗事。 庄智道:“我欲选下月文星殿祭拜之日,趁学子们以茶代酒,向先师祈求考试顺遂之际,将此药下入裴羽宁的茶盏中,使其颜面尽失。若我父知晓此事,对他的良好印象必将毁于一旦。如此一来,他必心生巨大阴影,又岂能专心科举?故而,此举可谓一举两得。” 裴颜将那块洒了药粉的糕点,放入笼中,递与那只老鼠。 庄智的目光落在笼中老鼠身上,凝视着老鼠啃噬那块糕点。 “快活散此药无色无味,即便查验裴羽宁所用之茶杯,亦无法检出。我再散布他有神智混乱之疾的谣言,其本身身体欠佳,身患多种疾病,我可料定旁人定会轻易相信此谣言。” 裴颜袖管中的手指紧攥,指甲已经没入血肉之中。 “你不觉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你心胸狭隘,裴羽宁何其的无辜吗?” 庄智起唇刚要说话,却在看到笼中老鼠因食用洒了他口中所说的快活散的糕点,而口鼻溢血而亡时,双眼猛地睁大,满脸惊愕。 而裴颜则早有预料,一脸凝重地望着笼中已被毒死的老鼠。 “这次你可信了?” 庄智被气的咬破了唇角:“王八蛋林照如,他这是要一箭双雕害死我和裴羽宁!” 说着,他便要离开,显然他是要去找林照如算账。 裴颜将一沓银票塞到他手中:“还给他后,再狠狠揍他。” 庄智皱眉望着手中的一沓银票:“你为何如此帮我?” “为裴羽宁。” 庄智沉默片刻:“我欠你的。” “你可以现在还给我一点。” 庄智不明:“还你一点?怎么还?” “我就问一句,此刻你想还吗?” 庄智低眸看着手中的银票:“还。” “嗙”地一声,裴颜一拳击到了庄智腹部。 惊的萧景安手中茶盏险些没端稳,落在地上。 裴颜把打庄智的那只手背在了身后,轻轻甩着。 这是把自己的给手打疼了。 萧景安忍着笑意。 与此同时,裴颜与庄智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再有坑害裴羽宁的心思。” 庄智手捂着被裴颜打痛的腹部,闷声道:“我现在只想教训林照如。” 话毕,他如一阵风般冲出了雅间。 裴颜在椅子上静坐片刻,随后起身,移步至墙边那面镜子前。 “皇上,这出戏您可看的尽兴?” 说完,他绽开一个桃花般明艳的笑容,迅速在俊颜上荡漾开来,最后泛至眉梢眼角,笑意渐渐浅淡,如同清晨的薄雾,轻柔而朦胧。 二人身上蛊虫的秘密 萧景安被他脸上的笑容晃的怔了下,须臾,放下手中茶盏,移步而来,立于相隔二人的琉璃窗镜之前。 “尚可。”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落于琉璃之上,所指之处,正是对面裴颜下巴上那一抹粉色美人痣所在。 “不过若换作是我,必对庄智赶尽杀绝。” 裴颜看不到对面之人做着什么,恭维他道:“您是成大事者,手腕狠绝凌厉,不似我一个平庸之辈,优柔寡断。” 他又补充一句:“何况庄智并非如林照如那般,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萧景安指尖在琉璃上细细摩挲着。 “颜卿是不可多得之人才,无需自贬平庸之辈,这一场与庄智的博弈,很成功。” 裴颜望着眼前的镜子,含蓄道:“您过誉。” 萧景安目光凝视着裴颜身上的衣裳,端详须臾:“缘何着我弃之的衣裳?莫非又是将钱财挥霍一空,无力购置?” 裴颜微笑着摇头,坦言道:“我觉的你着此衣裳甚是威武,遂穿于自身,岂料竟成了东施效颦。” 萧景安脸上露出清浅笑意。 裴颜继而又道:“诚然亦是在狐假虎威。” 萧景安状似想起什么:“庄智身上那包毒王散你是如何知晓的?” 【自然是前世知晓。】 但裴颜不能这么说。 【我岂能让自己是重生之人的事情,被昏君知道了,如此他肯定会把我当成怪物,去研究。】 “是小单子告知我的,前两日,他发现皇后的人从药房取走了一些毒王散,然后就神神秘秘出宫了,我这里里外外一分析呀,便猜到其用途了。” 说到此,裴颜俊颜噙着谦虚之色。 “诚然,我也不敢确定,方才也是在我提及林照如给了庄智药粉时,从他的微表情中确定的。” 萧景安手指从琉璃上收回,转而落在自己眉心那一点朱砂痣上。 “我派的人,并未在宫中见到你口中所述的太监小单子。” 裴颜小蒲扇似的浓密睫毛轻轻眨动,装出一副疑惑。 “怎么会呢,前些时日我还见过他呢。” 他思考片刻:“莫不是这几日出宫办事了?”又问:“您派的人可确定了宫中有小单子吧?” “有此人。” 【嘿嘿,有这个人,你没找到,就不是我的原因咯!】 萧景安听着裴颜的心声。 他这是什么事情都往一个死人身上推。 “前两日你是何时见到小单子的?”萧景安故意刁难起裴颜:“盛东和盛南怎生没向我禀报此事!” 裴颜早有准备。 “中午时分,盛东和盛南去用餐了。” 马上又为二人开脱:“是我让他们去用餐的,我瞧着他们太辛苦。” 萧景安缄默不语,不想再与眼前这个满口谎言之人费口舌。 与此同时,他心中正思忖着一件要事。 他指尖缓缓从自己眉心的那一点朱砂痣上移开,再度落于琉璃之上,对应着裴颜下巴上那一点粉色美人痣的位置。 在心中暗道:“昔日,我曾以为这两枚痣只是偶然的巧合,然经他方才对庄智之言的提醒,我方才醒悟,世间岂会有如此之多的巧合,这应是我与他身中情蛊所留下的印记。” 萧景安黑眸轻闪。 “若想知前世之因,或许可以从这情蛊查探起?” 对面,裴颜借着小单子的话题,又开口说了话:“皇上,前两日我问了小单子诏书之事。他同我说,圣上有极大的可能将拟好的诏书,放于金銮殿龙椅下方的暗格中。” 【估摸老皇上也差不多拟好诏书,将诏书放到龙椅下方的暗格之中了。】 “好,我知晓了。” 裴颜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前世。 他恍惚片刻,问向萧景安:“您怎么不问,我为何知道这不是一面镜子?” 说着,裴颜抬手,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落在眼前的镜面之上。 却与萧景安的那只手指重合。 萧景安脸色变得飞快,要把那根手指收回来,却又定住。 “颜卿为何知晓?” 对面,裴颜的手指开始没有目的的移动起来。 “我的一位朋友,从前与他的……主子,也来过这种看似一面镜子,却是可以监视邻间的茶楼。” 萧景安手指跟着裴颜的手指,缓缓移动,仿佛一场追逐。 “他们当时来茶楼做什么?” 他说的二人,是前世的自己和他。 裴颜那根移动的手指像一条灵活的游蛇,不断加快的速度。 “抓贪污受贿之人。” “我的朋友与他的主子,来了个人赃并获。” 萧景安手指紧跟着裴颜的手指,却逐渐被拉开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