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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页(第1页)

我等那阵疼过去,才把接受腔往上提。  先对准,再压紧。  “咔哒。”  锁销咬合。  我扶着床柱站起来,将身体的重量慢慢移向左侧。义肢迟疑了一瞬,僵硬地接住我。  窗外的钟声散尽了。  起床。穿衣。洗漱。烧水。  被角压平,牙杯摆好,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不系。出门前检查炉火,检查窗,检查门锁。  一样一样做。  做完了,天也就亮了。  门后的镜子里映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头发很短,后脑勺有一小块推得深了,露出比别处更青的头皮。左边眉骨上的旧伤有些泛红,大约是天气要变。  我把裤腿往下扯了扯,遮好义肢与鞋帮相接的位置。  出门时,二楼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端水盆的女人站在门后。  “早。”  她没有回应。  “妈妈,”她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问,“她就是那个坏人吗?”  女人一把拉住他的手。  “别看。别说话!”  我没有回头。  战后重建的石料仍堆在路旁,几个工人正在那幢只剩下正面的房子上搭木架。  路口的横幅被风吹得翻起来。  “瓦诺克必将重生。”  卖饭的罗婶正在给最前面的男人舀炖豆子。轮到我时,脸上的笑淡下来。  “要什么?”  “还有炖豆子吗?”  “没有了。”  “那面包呢?”  她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  “就这些了。”  “多少钱?”  她报了价格,我把钱放进窗口的小碟子。  身后有人咳嗽。  我伸手触到纸包,一点酸味隔着油纸浮出来。  “不要了?”  “嗯。天气热,您自己也别吃了。”  “你还嫌?”  后面传来一声笑。  “人家命金贵,当然嫌。战友都能丢下,何况一顿馊饭。”  “抱歉,耽误你们了。钱不用退。”  菜市场在钟楼后面。  摊主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他从摊位下面抽出几片发黄的叶子,又拿了两个已经发芽的土豆,扔上秤。  “就剩这些。”  “好。”  纸袋落在地上。  一个土豆从里面滚出来。  我将拐杖横过来,慢慢弯下右膝,再往前一些,终于够到了土豆。  身后有人低低说:“活该。”  上午八点,我去军需后勤处工作,将军人遗物登记、清理、归类,等待家属认领。  下午,一位老人来领儿子的遗物,认出了我。  “你是许烬?”  “是。”  “你活下来了,我儿子没有。”  “对不起。”  “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他又不是你丢下的那一个。”  “要是他也像你一样,只顾自己就好了。”  回家路上,镇中心的公告栏前站着几名穿校服的年轻人,那份通报仍贴在那里。  《关于战壕撤离事故及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  标题下面是我的名字。  许烬。  原瓦诺克delta:sidea-1  第一次听见敲门声,是在凌晨两点十五分。  那时我睡得不深。  左腿又在疼。  那种疼并不猛烈,只是绵长,像有一根极细的铁丝从并不存在的脚踝穿进去,沿着小腿缓慢向上拧。  我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下意识想蜷起左腿,身体却只带动了膝盖以上的部分。  床边的拐杖碰到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睁开眼睛。  房间里没有光。窗帘没有拉严,夜色与雨声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灰白的线。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嗒。  嗒。  嗒。  我盯着天花板,等那阵痛慢慢退去。  就在这时,门外响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很轻,每一下之间隔着相同的距离。  不像急着求助,也不像喝醉的人敲错了门。那声音甚至称得上礼貌,仿佛门外的人知道已经是深夜,怕惊扰我,只用指节在门板上克制地碰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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