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我整整忙了一天,白天在项目上就没闲着。
刚上班,施工方那边就送来一批新的材料样板,要我确认颜色和质感。
我蹲在样板区,对着几块石材和铝板反复比对,又拍了照片到公司群里让领导定夺。
还没等那边回复,策划公司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说下周三的媒体见面会方案需要调整,问我能不能把流程再压缩一下。
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翻着桌上的文件,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件事。
紧接着财务又打电话来催报销单,说上个月的几张票再不交就过期了。我只能赶紧翻出那几张被压得皱巴巴的票据,填好单子跑了一趟财务部。
中午饭就随便找了一家快餐店,一人要了一份盖饭,大家都是一个状态,嘴里嚼着饭,眼睛盯着手机,回复各种消息。
然后下午更忙了,公司总部临时通知要开一个线上会议,讨论新项目的营销节点。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戴上耳机,听着集团领导在屏幕那头一条一条地讲指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重点。
接着会议结束后主管又拉着我们几个核心成员开了个小会,把接下来的任务重新拆了一遍。
等到我终于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完,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
还没等我喘口气,主管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道:“晚上一起吃饭,大领导也在。”
我心里其实是不太想去的,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她刚从老家回来,我一想到她一个人做好了晚饭坐在客厅里等我的样子,心里就有些不落忍。
但领导们都在,我这刚升值不久,这种场合不好先走,这属于职场交际,由不得自己。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了条信息:“妈,领导叫吃饭,还有后面的活动,我脱不开身。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吧,别熬着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了。只有一行字:“少喝点酒。”
我看着那行字,能想象她打出这几个字时微微皱着眉的样子。我回了一句:“知道了。”
可是这种场合,哪能少喝得了,吃饭的时候桌上摆了几瓶白酒,领导端着杯子挨个碰了一圈。
到了我这里,领导特意多停了一下,说我最近表现不错,新项目那边上手快,让我再接再厉。
我端着酒杯,笑着说谢谢领导栽培,然后仰头把酒干了。
白酒辣得我喉咙紧,胃里像烧起了一团火,但我脸上还得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旁边的同事也来敬,说以后要多关照。
我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职场上练出来的、礼貌而克制笑容。
吃完饭后,一群人又去了kTV。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得人耳膜疼。
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啤酒。
有人拿起麦克风开始吼,有人靠在沙上玩手机,有人还在互相敬酒。
我坐在角落里的位置,手里又被塞了一瓶啤酒。
我其实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胃里翻涌,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看东西有些花,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但身体的掌控力已经明显下降。
可在这种场合,你没法提前走,也没法不喝。
我一直玩到后半夜才回来,我站在家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对准锁孔。
等门刚开了一条缝,客厅的灯就亮了,我妈立马就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显然是没睡,一直在等我。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裙,头披散着,脸上带着睡意和担忧混合的复杂神情。
我喝了太多酒,一进门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我的身体靠在门框上,腿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滑。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了我。
她的手臂穿过我的腋下,半搂半抱地稳住我摇摇晃晃的身体。
她的肩膀顶住我的胸口,带着我一步一步往里挪,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隔着薄薄的睡裙布料贴在我的身上。
我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沐浴后的清香,混着酒气,在我鼻腔里缠绕,让我有一种想要就此闭上眼睛睡过去的冲动。
她把我扶到床上,我的身体一沾到床垫就软了下来,整个人陷进被褥里。
她转身去给我倒水,然后扶着我坐起来一些,把杯沿贴到我的嘴唇上。
我张嘴喝了了几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那火烧火燎的胃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开始给我脱外套。
她弯着腰,抓住我那件沾满了烟酒气味的西装外套的衣领,从我的肩膀上往下扯。
我配合着抬了抬手臂,让她顺利地把外套脱下来。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又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走回来坐在床沿上,给我擦脸和脖子。
她一边擦一边念叨,声音不大,语不快,但有一种持续的力量。
“怎么喝成这样,也不知道少喝点。你那个胃本来就不行,老这么喝迟早要出问题。你说你一个做策划的,又不是跑业务的,怎么就非得喝这么多?那些领导也是,也不知道体谅体谅下面的人,灌孩子似的灌酒。你也是实诚,人家让你喝你就真喝,你就不能学聪明点?躲着点不行吗?去上个厕所,或者假装接个电话,拖一拖,少喝两杯,谁还能硬往你嘴里灌不成?你以为人家领导真在乎你喝了多少?人家就看个态度。你实打实地喝,到头来伤的是自己的胃。等你胃喝坏了,你看谁心疼你?还不是你妈我?”
她的毛巾从我的额头擦到脸颊,又沿着我的脖子擦到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