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总有人愿意。”
沈知微抬眼,“我问的是,大多数。”
钱掌柜没正面回答,只叹了一声,“沈先生,官府收粮,本来就不是普通买卖。”
沈知微看了他片刻,重新低下头,“知道了。”
所以她才觉得更要先看明白。
傍晚前,她又让人去西市问了几家粮行。
回来的人带了三份价。
粟米。
麦。
稻米。
都比官府准备出的数高。
其中一家掌柜还顺口带了一句话,“今年若还是这个官价,我们不接了。”
沈知微把那句话单独圈了出来。
顾承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现在知道不好做了?”
“知道。”
“后悔接?”
“没有。”
她把往年的账递给他,“你看。”
顾承泽翻了几页,“怎么?”
“官价看起来低。但为了用这个低价把粮收上来,后面多出来的脚力、车马、仓租,还有拖延造成的损耗,全算进去以后,没省多少。”
顾承泽重新往前翻,“你的意思是,官府其实不是为了省这一点银子?”
“我还不知道。”沈知微靠回椅背,“也可能他们就是习惯这么收。可如果真能按市价买,为什么不直接买?”
顾承泽看着她,“你准备去问户部?”
“先问负责这次采买的人。”
“问什么?问他为什么把价压这么低?”
沈知微拿起那张官价,摇摇头,“问他今年手里到底有多少现银。”
顾承泽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身子稍稍坐直了些。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桌上的官价和市价,指尖在那几个数字之间停了片刻,“你怀疑的不是粮价。是官府现在拿不出足够的钱?”
沈知微点头,“只是怀疑,先问清楚再说。”
顾承泽重新看向她,神色里多了几分认真,“若真是这样,今年这批粮,问题恐怕就不在粮商身上了。”
……
第二日上午,万通便收到官府那边的回话,负责此次收粮的主事愿意见沈知微。
钱掌柜把消息送进书房时,顺口问了一句,“沈先生准备先谈粮价?”
“先不谈。”
“那谈什么?”
沈知微正在把往年三年的收粮账装进一只木匣,“先看他们到底缺什么。”
钱掌柜有些不解,“不是缺粮么?”
沈知微扣上匣盖,“粮行里有粮,仓户手里也有粮。真缺粮,市价不会只是现在这样。”
她拿起披风,顾承泽正好从门外进来,听见最后一句,“要我陪你去么?”
沈知微看他,“顾老板不是说这桩差事交给我了?”
“所以?”
“等着吧。”她从他身边过去,“等我先看看,这粮到底为什么收不上来。”
顾承泽站在门边,看着她抱着那只装满旧账的木匣往外走,钱掌柜也跟着看了半晌。
最后才低声说了一句,“沈先生这收粮的路子,好像跟我们往年不太一样。”
顾承泽笑了笑,“她什么时候按你们的路子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