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是商事参议,又专门管和官府规则相连的事。这活不给她,给谁?
顾承泽刚要说话,沈知微先应了,“可以。”
他侧过脸,沈知微已经把那张官价的纸拉了回来。
“我先试试,若有做不明白的,还请各位掌柜提点。”
孙掌柜笑道,“沈先生若有需要,我们自然配合。”
“那就先谢过了。”她也笑,“我确实有不少东西要问。”
这一下,孙掌柜笑得没刚才那么轻松了。
……
散会以后,几位老掌柜陆续往外走,顾承泽却留了下来。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看向沈知微,“接得倒快。”
沈知微把那张官价重新拿到手里,“这个位置本来就要碰官府的事,躲也躲不过去。”
顾承泽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把这桩差事推给你?”
“多少知道。”沈知微笑了笑,“刚进万通,总得让人看看我到底能做什么。何况这桩事他们做了这么多年,我忽然坐进来管新章程,有人想看看我碰上真正的老差事会怎么做,也正常。”
顾承泽眉梢微动,“听起来你倒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沈知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几个数字,“他们熟粮商、熟地方、也熟往年的做法,这些都是我现在没有的。真要把事情做成,还得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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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官价和市价并排放到一起,“我只是有一点没想明白。”
“什么?”
“既然年年都知道这个价不好收,为什么年年还要从这里开始。”
顾承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知微又道,“我先把往年的账和收粮的路子看清楚。至于今年该怎么做——”
她顿了顿,“现在说还早。”
顾承泽被她说得失笑,“那我提醒你一句。收粮和盐引不一样。盐引只要把一张引查清。粮一旦收起来,是几千、几万石。谁手里有粮,谁肯卖,哪条路能运,地方官是什么脾气,这些都是人情。”
沈知微点头,“所以我不准备先去找粮。”
顾承泽一顿,“那你准备干什么?”
“看账。”
“谁的账?”
“官府的。”
顾承泽看着她,眉梢慢慢挑起来,“你还没开始收粮,就先盯上官府的钱了?”
“没办法。”沈知微指了指桌上的两个价格,“市上明明有粮,官府又不是不知道市价,却还是只肯出这个数,总得有原因。”
午后,钱掌柜把往年几次协助收粮的旧账送了过来。沈知微没急着看粮从哪里来,先翻付款。
前年,官府给价不高,万通几家熟粮商让了一部分。
再往前一年,地方上补了一批。
去年则多了一笔很奇怪的支出——催办脚力。
沈知微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钱掌柜看了一眼,“官府派人去乡里催粮,总得有人跑。”
“不是万通出?”
“不是。”
“那为什么记在你们旧账里?”
“当时一起核总成本,就顺手抄了一份。”
沈知微继续往下看,脚力,车马,临时仓租。因收得慢,多出来的两次转运。还有几笔不大的“协调银”,单看都不起眼,加起来却已经不是小数。
她又翻去年官府实际收到的粮价,表面上确实比市价低,可把这些额外支出全部算进去,差距一下就缩小了。
钱掌柜见她一直不说话,主动开口,“往年就是这么办,粮最后也都收齐了。”
“百姓呢?”
钱掌柜愣了一下,“什么?”
“按这个价卖粮的人,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