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笔盐引代结也很顺利。买家完成过引,确认二十担余盐,又签下对应价款,万通按照这笔已经确认的应付款办理代结。四日后,二十担盐全部支出。
到了这一步,三张盐引整整齐齐摆在桌上。六十担,四十担,二十担。全部完成过引,全部实际兑出了盐。
顾承泽让账房将三笔流程重新誊了一份,又把沈知微前几日零零散散写下的要求归在一起。
一、过引须由受让人按当次交易办理,不认卖方旧回帖。
二、过引时须确认尚余盐额。
三、代结金额只按本次实际受让的余盐计算。
四、试行期间单笔从小。
五、核验后长期未支盐的,重新核验,期限暂不写死。
沈知微从头看到尾,又添了一条:不得因同一盐商前笔交易无误,省去下一笔核验。
顾承泽见了,抬头看她,“这一条是不是有些多余?”
她把纸推回去,“第一笔大家都怕出事,恨不得多查三遍。等做到第十笔,账房是不是就会想:邵老板前九次都没问题,这一次还跑官署做什么?”
年轻账房坐在旁边,默默把刚伸向茶盏的手收了回来。
顾承泽看见,笑了一声,“听见没有?说的就是你们。”
“顾老板也别只说他们。”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掌柜更容易这么想。”
曹远山靠在椅背上,闻言也笑,“这是连我们这些老人也一并防着了?”
“老人更该防。”沈知微笑了笑,“新手怕出错,反而一步不敢少,老人正因为做得久,才更容易凭习惯办事。做得久了,最容易觉得自己心里有数,哪一步能省、哪一步不用看,都是从习惯里来的。”
曹远山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这话倒对。”
……
傍晚议事时,盐引试办第一次被拿到万通几位掌柜面前正式讨论。
三笔全部走通,亏损为零。
有人觉得可以再放几笔,也有人担心盐务手续太麻烦,万通为几十担盐反复留那么多文书,未必划算。
曹远山坐在靠前的位置,听完几个人的意见,才慢悠悠开口,“我倒觉得可以继续。”
众人看过去。
“盐引原本就有人买卖。过去不进万通,是因为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出了事也说不清。如今沈先生已经把怎么过引、怎么认余盐、怎么形成货款都试出来了,总不能永远只做二十担、四十担的小单。”
一位掌柜问,“曹掌柜的意思是放开?”
“也不用一下全放。”曹远山笑了笑,“先让账房照这几条规矩办。仍旧逐笔核验,只是沈先生不必每张都亲自看。”
这话倒没人反对,沈知微也觉得合理。规则如果永远离不开她本人,便不能叫规则。
她看向顾承泽,“我觉得可以。”
顾承泽问:“额度呢?”
“暂时别放太大。”沈知微看了眼前三笔,“先把单笔压在百担以内。再跑几笔,年底前复盘一次。”
曹远山微微颔首,“稳妥。”
事情便这么定了,从第二日起,盐引试办正式交给账房按暂行规则办理。
……
散会时,邵维舟正好从外头进来,他并不知道万通刚刚议过什么,只带来一只新的木匣。
“又有一笔?”顾承泽看着他。
邵维舟笑道,“八十担。买家也是万通的老商户。”
账房接过木匣,下意识便照新规矩检查起来。盐引,转让契书,旧核验记录,原持引人资料,一项不少。
曹远山从旁经过,看了一眼,随口打趣,“邵老板如今比万通自己的人还熟规矩。”
“做生意嘛,总不能次次让沈先生追着补东西。”邵维舟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