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城南走,街上的行人比早晨多了些。沿街铺子有的挂着新做的冬衣,有的把刚出炉的蒸饼摆到门前,叫卖声混着车马声,一路不断。
沈知微原本想去看那家有名的糕点铺,走到半路,却被旁边一家书铺吸引住了。铺门口摆着几册新刻的杂记,其中一本专记各地风物,书页上还画着山川与市集。她翻到南边几处港口,发现书里画的码头比自己亲眼见到的小了许多,船倒画得格外高大。
“这画师怕是没去过海州。”她将书转给裴怀景看,“若码头真这么窄,光一条船便把路堵死了。”
裴怀景看过,翻到书末,“是旧稿重刻的。画的也未必是如今的海州。”
沈知微又翻了几页,看见一处县城的街市图,倒与他们回程时经过的地方有些相似。
“这一页有意思。”
铺里的老掌柜正替别的客人取书,闻言便说,这册里还记着不少各地的吃食,许多人买回去,是为了日后出门有个参照。
“那倒正合用。”沈知微又看了两页,决定买下。
裴怀景替她付了钱,将书收进随身的布袋。
“往后走到一处,便照着书去找?”
“也不全照着。”她想起那幅画得不太像的海州码头,“书里写的未必都准,得亲自去尝过才知道。”
“那这一本恐怕要看上许多年。”
两人出了书铺,沈知微又翻了翻刚买的杂记,看到书中记着城南有家卖热糕的老铺。
“这家倒离得不远。”她将书页指给裴怀景看,“不如今日就去尝尝,看看书上写得准不准。”
裴怀景看了一眼街口:“再往前走两条街便是。”
“那正好。若是好吃,下回带清欢一起来。”她合上书,与裴怀景一道往城南走去。
走到城南,临水的风果然大了些。路边几家茶棚用厚布遮着,棚内仍坐着不少人。沈知微与裴怀景挑了一家靠河的,点了热茶和两样现做的点心。
隔壁桌有一家人带着小孩,孩子嫌刚出炉的饼烫,非要等母亲替他吹凉了才肯吃。沈知微看着觉得有趣,转头与裴怀景说起自己小时候也爱抢刚出锅的东西,吃得太急,常被烫着。
“如今也差不多。”裴怀景道。
话音未落,只见沈知微伸手去拿点心,摸到碟沿仍烫,便将手缩回袖中。裴怀景将温度稍低的那一碟换到她面前。沈知微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笑着将余下的半碟推到他手边。
茶棚外有人牵着驮货的骡子经过,一只铜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河对岸的柳树已落尽了叶,几艘小船系在岸边,船头覆着挡雨的油布。
两人吃完,又沿河走了半程。沈知微见一家陶器铺门前摆着几只素色花盆,便过去看了看。
“春天小院里若要添花草,倒可以挑这种。”
裴怀景拿起一只,摸了摸盆底的排水孔,“结实倒结实,只是带去樟树县有些远。”
“我也这么想。”沈知微放回花盆,“先记着,到时在县里买,省得一路护着它。”
她正要走,又瞧见铺里摆着几只浅口的小碟,便挑了两只。
“这个带回玉京楼倒方便。清欢前些日子还说,厨房做了新点心,缺几只合适的小碟盛,带回去给她看看款式。”
掌柜将碟子用草纸包好,沈知微付了钱,顺手递了一包给裴怀景。
“劳烦裴大人先拿着,说不准明日你来玉京楼就用上了。”
他接过,放进布袋里,与那本杂记隔开。
天色渐暗时,两人回到玉京楼。
桂清欢刚从后院看完新到的食材,见沈知微抱着一包东西进来,便问:“城南那家糕点铺怎么样?”
“还不错。”沈知微将买来的小碟摆到桌上,“我还给你带了这个。”
桂清欢拿起一只,看了看釉色,“倒正适合盛厨房新做的酥糕。”
她叫人将糕点端来,盛进碟里,给沈知微与裴怀景各分了两块。沈知微尝了一口,想起午前在万通看过的那两笔账,正要同桂清欢说起,转念又觉得不必现在谈。她将碟里的糕点吃完,起身送裴怀景出门。
回到楼上时,桂清欢正在吩咐丫鬟收拾剩下的小碟,“今日玩得如何?”
“挺好。买了本书,喝了茶,还沿河走了好一段。”
桂清欢笑着把小碟交给丫鬟,叫她收进柜里。
沈知微靠着窗坐下,翻开那本新买的风物杂记。她找到樟树县那一页,在空着的书边写下几个小字:院中有枇杷,冬日见花。
写完,她吹干墨迹,才将书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