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玉京楼的伙计刚卸下一车新送来的菜,沈知微便出了门。
昨夜她与裴怀景约好,午后去城南走走。出门前,桂清欢特意让人给她送来一件厚些的披风,说城南临水,风比街市里大。
“我午时前会回来一趟。”沈知微在楼下碰见她,顺手接过披风,“你若有事找我,让人去万通递句话。”
桂清欢看着她将披风搭在臂上,“我今日没事要找你。倒是你,别进了万通就忘了时辰。”
沈知微笑着应了,出了玉京楼。
万通分号里,顾承泽正与两名账房核对年末将到期的代结款。沈知微进门时,一位做木料生意的老商户恰好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得起了毛边的收货凭据。
“顾老板也在?那正好,我来领上月那批木料的尾款。”
顾承泽向他打过招呼,叫账房照平日的规矩办理。
老商户在桌边坐下,随口说起北边几处山场近来封了路,下一批木料得等开春才能运到。顾承泽听着,翻了翻手边的账,问了两句进货的打算。
另一头,年轻账房接过凭据,将折痕处轻轻展平。那批木料分两次送到了买家的仓房。第一回交货时已经结过一笔,剩下的尾款要等第二批验收入仓才付。老商户带来的凭据只写了最后一次交货,边上的日期又被折痕压得不太清楚。
“劳烦您稍坐,我取一下仓房的收货存底。”
年轻账房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便抱来一本册子。他找到对应的货号,将两次入仓的数量和买家签收的记录核过,又把先前已付的那笔在代结账上勾销。
“尾款对上了,今日便能结。”
老商户接过核好的单子,问道:“不用再去请买家的人过来?”
“他们验收时已经在收货单上签过押,万通留着存底。您这批货的款,也按先前的约定存进来了。”
老商户点点头,在领款处画押。等银钱兑妥,他将凭据仔细折好,起身去与顾承泽告辞。
“如今取款倒省事。前两年这批木料,我少说得跑两趟仓房,才能找齐人签字。”
顾承泽送他到门口,“下回若分批交货,记得让脚行将每回的数量写清楚,省得账房还得翻旧册。”
“记着了。”
老商户拱手离开,年轻账房已将下一位商户的凭据接了过去。
沈知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那名账房将两次交货的记录分别归好,才走到顾承泽桌边。
“新来的账房?”
“秋末进来的。原先在仓房记货,熟悉那些货号,转来做代结倒合适。”
顾承泽将一份账递给她。
“你看看这几笔。分批交货的记录,如今他们也记得清楚了。”
沈知微翻了两页。交货、验收、代结和实际兑款的日期各在一栏,遇上分批交付的,也没有将几笔货混成一个数。
“比我离开长安时顺手多了。”
“前阵子几家商户都提过意见,账房照着改了几回。”顾承泽翻到其中一页,“如今取尾款,不必再为同一批货反复核对。”
顾承泽将另一册推到她面前。
“倒是海州送回来的货号用法,我让他们看过了。以后货若拆成几份转手,子号得跟着走。代结账也照这个改,不必等哪家出了争执才补。”
两人挑了几笔容易弄混的转手货,把账房原先写得不够明白的地方改了。午前,负责代结的几名账房又过来问了几处,沈知微拿着其中一张单子,指给他们看原货号与分号该落在哪里。
最后一名账房抱着册子离开,顾承泽合上账本,看了看时辰。
“快到午时了。城东新开了家酒楼,听说做的江南菜不错。今日若无别的事,一道去尝尝?”
“今日不行。”沈知微拿起披风,“我午前还得回玉京楼一趟,下午约了裴大人去城南。”
顾承泽将账本放回桌上,点了点头,“那便改日。”
“好。海州若再来信,叫人送到玉京楼便是。”
“知道。”
沈知微同他道了别,出了万通。顾承泽目送她走出门,才叫来账房,将桌上剩下的几册账分派下去。
裴怀景到玉京楼时,沈知微刚换好衣裳。
他站在楼下与掌柜说话,见她下来,接过她手里的一小包点心,“给我带的?”
“路上吃的。”沈知微将披风拢好,“你若想吃,也有你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