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这就是顾老板前日说,要给我看的东西?”
顾承泽抬头,“其中一样。”
沈知微走过去,看了一眼食盒。
顾承泽往桌上示意了一下,“打开看看。”
还真卖上关子了。
沈知微伸手把食盒打开,最上面盖着一层干净油纸,她掀开,里面没有什么长安时兴的精致糕点,甚至摆得也算不上好看。
米酥。
芝麻糖。
还有一种烤得边缘微焦、里面裹着红豆沙的小饼。
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沈知微的手停了一下。
她伸进去,拿起一块米酥,指腹沾了一点细碎的糖粉。
刚到樟树县那几年,她手里没什么银子。替人看账回来晚了,街边铺子快收摊,一包这种米酥往往能便宜不少。她偶尔买上一包,吃不完便带回小院。
那间院子不大,城西青石巷走到底,一扇竹门,院中央有棵枇杷树,墙边搭着竹架,下面种着几畦菜。
青菜。
韭菜。
茄子。
她刚穿过来那阵,连这个朝代一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东西都算不准,却已经敢替别人看账。现在想起来,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沈知微低头咬了一口。
米香混着糖。
很脆。
和记忆里几乎一样。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扇半掩的竹门,不知道院子现在怎么样了,枇杷应该早就掉光了。她走之前留下的那些旧账册,不知道有没有落灰,还有陈明月……
那姑娘如今应该已经能独自把润德堂的账理顺了吧?
她第一次见陈明月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躲在柜台后面偷偷拨算盘的小姑娘。后来陈掌柜没了,族人上门,铺子差点被抢。十七岁的姑娘硬是站了出来,把那间药铺接到了自己手里。
她离开樟树县时,陈明月还在学着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东家,也不知道如今有没有又被人欺负,有没有学会跟那些老狐狸讨价还价,是不是还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沈知微慢慢嚼完嘴里的米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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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樟树县明明不是她真正的故乡,她真正的家乡,隔着的也根本不是几千里路,而是几千年,那个地方,她大概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可偏偏看见这些东西时,第一个想起来的,却已经是那间小院,那棵枇杷树,还有润德堂门前那条每天都有人经过的街。
她来到大盛以后,第一次真正安顿下来的地方。也是第一次有人开始认真喊她——沈先生。
“味道还对吗?”顾承泽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沈知微抬头,“就是这个味儿。”
她又拿了一块,顾承泽看见她的动作,笑了一下。
“听江南分号的人说,这是樟树县那边常吃的。正好有人回来,便让他们带了些。”他说得轻描淡写。
沈知微看了看手里的米酥,“顾老板还记得我在樟树县待过。”
“自然记得。”顾承泽靠在椅背上,“最早听见沈先生的名字,便是在江南。”
那时候,樟树县有个会替商号看账的沈先生,后来江州几家商号接连出事,再后来,他才真正见到这个人。顾承泽如今再想起来,甚至有些记不清第一次见面时具体说过什么。只记得沈知微那时看他的眼神,和后来没有太大区别。
警惕。
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