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佳木斯,再换解放牌大卡车,晃进雪原。
她解了嗅觉封法,吸了口冷雪气,像喝了口北冥寒泉,肺里都是清的。
窗外雪厚得发蓝,远处山影是青黑色。
“开杨村,本座来了。”
向阳大队开杨村,在青黑山脚下,杨木河从村前绕过去,冬天冻成一条白练,小孩在上面抽冰尜。
知青点是一排土坯房,通铺,男女各一间,中间隔道墙,冬天烧地炉子,烟常倒灌,呛得人半夜咳。
大队长杨德山,东北汉子,脸像桦树皮,手像熊掌,看知青跟看半大小崽子似的,烟袋锅子不离嘴。
同来的知青全分进知青点。
姬霓裳没去。
当天上午,雪还飘着,她拎着帆布包,踩雪“咯吱咯吱”走到大队部,找杨德山。
“杨叔,我不想住通铺。村西靠山坡那间废仓房,我买下来成不?我出钱修,以后算我自留屋,不占队里房。”
那间房,原先是生产队放锄头镰刀的,土墙裂了三道缝,房梁歪着,屋顶铺的茅草掉了一半,背山,门前能垒火墙,旁边圈个小院,院后就是青黑山余脉,走十分钟能进林子。
老知青听了撇嘴:“那破地方,冬天不冻死你算你命硬。”
有男知青阴阳:“小北京还搞独立,显摆呢,以后哭着回通铺。”
姬霓裳没接话,也没瞪眼,就看着杨德山。
她从存折取了四十块(这界取现得去公社信用社,她头天去取好了,拿手帕包着),拍杨德山手心里:
“二十,买屋基使用权。二十,算队里公积金。我自修,不占工分,不占队里料。”
杨德山瞅瞅她,又瞅瞅那四十块,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笑了:“行,丫头,你比队里会计还利索,这房归你拾掇了。”
办了手序,按了手印,盖了大队红章。
接下来五天,她像开了挂。
白天去山边拉草筈子,练气三层的力气,一捆草筈子扛两捆走;
晚上盘火墙,拿神魂里摸出的小聚灵阵温了墙基,外头看是泥,里头是暖的。
修法记下来,像施工日志:
墙裂处填草泥,掺麦秸,外头抹一层黄泥,压光
房梁支了根桦木柱,用铁箍锁死
盘了“回”字形火墙,连着土炕,灶口在厨房
窗户改双层,里层糊窗户纸,外层钉塑料布
门前圈半人高木栅,以后养鸡用
从神魂空间把铁锅、铝盆、碗碟、座钟全摆出来,座钟挂堂屋,滴答响
炕席铺上,两床新棉被摊开
住进去第一晚,火墙烧起来,屋里二十度出头。
她躺炕上,裹新棉被,看窗外墙外雪光映进来,像魔渊血池边那层月色。
觉得,比魔渊血池边还舒服。
知青点那帮老知青不乐意了,写小字报贴大队部:“搞特殊化,脱离再教育。”
姬霓裳回了一句,当着杨德山面说的:“我花自己钱,住自己房,出自己工分。特殊的是你们住公家屋,还管别人怎么住。”
杨德山乐了,把小字报揭了:“就冲这话,队里不纠。”
挺着呗。
开杨村头一个冬天,雪没膝。
姬霓裳出工,干劈柴、起圈、攒粪、刨冻土豆窖。
练气三层的力气,劈柴像切豆腐,一斧子下去,木楔子飞老远。
社员看呆了,说“这北京小丫头,胳膊是铁打的”。
有村里二赖子,叫二狗,平时爱蹭女知青,喝完酒晃到她院外头吹口哨,说“小霓裳,哥给你挑水啊”。
姬霓裳开门,看一眼,没说话。
二狗还笑,往栅栏上靠。
她走过去,单手拎起井边空水桶放他跟前:“挑满。挑不满,以后别来这条道。”
二狗挑了半担,腰闪了,蹲雪地里龇牙。
之后绕路走,见她就缩脖子。
真出名,是腊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