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是十四岁孩子的,是魔渊里看过三千年生死、核过三千年账本的。
没吵,没哭,转身走。
去首钢。
七零年的首钢,红砖墙,大烟囱冒白气,厂门口贴着“工业学大庆”,刷绿漆的保卫科坐那儿跟门神似的,手里搪瓷缸泡着高末茶。
她找的是厂革委会副主任,老周,周怀安。
四十七八,转业军人,左脸有道弹片疤,说话硬,最烦两样事:克扣烈士遗孤、拿孩子顶名额搞鬼。
姬霓裳站在革委会办公室外头,没怯。
先哭。
不是软哭,是那种瘦孩子憋了三年、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后脑勺纱布边渗的白药粉往下掉的哭。
哭得办公室里几个抄文件的办事员都抬头。
老周出来看,皱眉,手里搪瓷缸都放了:“沐沐?你这头咋样了?上回送医院我批的条。”
她抬起脸,眼泪挂着,声音却稳,像在报账,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周叔,我十一岁,爹妈走。两份顶替岗,大伯家两个哥全顶了,白纸黑字说好,我成年还一份,另一份算抚养费,现在三年了,我睡阳台隔间,吃剩饭,手冻烂了没人管。”
手背伸出来,新皮旧痂混着,指缝还粉着,看着惨。
“前天,我大伯母,拿我名报了下乡。她自己闺女小芳姐不报,我问一句‘说好的工作呢’,被推得撞墙,血糊了一脸。”
办公室静了,高末茶的味都像停了。
老周脸沉下来,跟当年在朝鲜阵地看见伤员口粮被扣那表情一个样。
“你要咋解决,说。厂里给你做主,别怕。”
姬霓裳吸了吸鼻子,报数一样说,一条一条:
“一,两份工作,大伯家买断,我下乡留不住,按政策也不占着,买断价厂里定,我认。
二,抚养费,我用这三年干活,再加这次下乡,抵了,不追。
三,我的下乡安家补贴、粮票布票、木箱费,全数归我,不许大伯家摸一下。
四,跟大伯家登报断亲,以后不是一家,红白事不往来。
五,我爸妈那套房子我打算卖了,周叔您家大儿子国庆不是要结婚缺房么,您家先议价,大伯家若想买也行,价一样,不议价。”
老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十四岁,瘦得像根豆角,说出来的话像财务科老会计核完的账,连条目都分好了借贷方向。
他点点头,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行。厂里给你兜着。”
当天下午,大伯姬德厚、赵桂兰被叫到厂革委会小会议室。
老周拍桌子,把《顶替岗管理办法》念了一遍,又念了烈士子女安置条例,最后补一句,声音不高,像砸钉:
“孤儿顶替岗被近亲属占了不还,还拿孩子顶下乡名额,传出去,你们俩在首钢也别想安稳干到退休,建军建平的工作,也跟着说不清。”
赵桂兰还想撒泼,一屁股坐条凳上哭:“养了三年是情分,这丫头没良心,反咬娘了……”
姬霓裳坐旁边小板凳上,抬头,手背搁膝头:“情分是情分,账是账,我手烂的时候,情分没来,我撞墙的时候,情分也没来。”
两个堂哥脸白,工作要是真撤了,发回农村,比主动下乡还惨。
最后拍板,写进厂办公会纪要:
两份顶替岗买断,每份九百元,合计一千八,归姬霓裳,由厂财务科代管存折
下乡安家费一百元,粮票四十二斤、布票六尺,全归姬霓裳
两居室作价一千五,卖予厂革委会副主任周怀安家。
登报断亲费用,大伯家出,登《北京日报》中最权威。
所有手续三天内办完,不得外传。
存折递到姬霓裳手里时,蓝皮,薄薄一本,盖着首钢财务章。
她捏了捏,像捏了座小金库。
【神魂微动·本界资产折算】
现款:1800+1500+100=3400元
按此界比值,约等于北冥十枚下品灵石
肉身修复进度:0。3%(神魂锚定后,凡胎底子开始回本)
系统已退场,纯靠本源记账,她反而觉得清爽。
登报那天,是《北京日报》中黑字一行,巴掌大:
姬德厚、赵桂兰夫妇,与侄女姬沐沐,自即日起解除亲属关系,日后无涉,无继承无赡养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