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
四周全是歪斜的墓碑,荒草疯长,树影浓得像墨汁泼的。
哪有什么屋子?哪有什么姑娘?
自己正趴在泥水坑里,像个泥猴似的扑腾!
再一琢磨刚才那道长说的话……
“鬼!”
王平头皮一炸,寒毛倒竖,翻身就爬!
抓起旁边散落的衣服胡乱裹住身子,拔腿就蹽,连滚带爬追着前面那个青灰道袍的背影狂奔。
谁也没看见——
就在他撞出林子那一刹,老林深处一座无名土包“咔”地轻颤,裂开一道细缝。
一个穿大红嫁衣、身形单薄的姑娘从缝里飘了出来。
眼珠子红得滴血,死死盯着王平跑远的方向。
想追,抬眼瞥了瞥天边残阳,咬牙一跺脚,又缩回黑黢黢的坟缝里,只剩一声嘶哑的冷笑,散在风里。
“道长等等!救命啊——道长大哥!别扔下我!!”
王平嗓子都劈叉了,两条腿灌了铅还硬撑着往前冲。
吓懵了的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累。
居然真让他喘着粗气,一头撞到宫新年后背上。
其实宫新年早放慢了步子。
听见身后那阵破锣似的呼救,心里就明白了:人醒了,怕了,也信了。
这荒山野岭的,阳气虚成纸片的人单独晃悠?天亮前能剩下半条命都算老天开眼。
既然帮了开头,索性送到底。
王平弯着腰直咳,肩膀抖得像筛糠,好不容易稳住气,结结巴巴道:“呼…呼…这位兄台,多谢!真多谢!要不是您吼那一嗓子,我、我怕是要在泥汤里睡到明天日头晒屁股喽!”
说完赶紧扯平衣襟,拱手作了个歪歪扭扭的揖。
“哦?”宫新年挑眉,“这会儿不当我坏人了?”
“哎哟……”王平脸烧得通红,恨不得钻地缝,“惭愧惭愧,实在对不住!”
“得嘞!”宫新年摆摆手,转身迈开步,“你也追我一路了,咱俩就算两清。
走吧,跟上。”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山风开始呜呜地刮。
王平四下张望,越看越心慌:“宫兄,天快黑透了,再走怕是出不去这山沟沟啊!今晚真要露宿?可这黑灯瞎火的……不太稳当啊。”
宫新年抬眼一扫,忽然抬手往前方一指:“瞧见没?路边那座塌半边的旧驿站,咱们今晚就歇那儿。”
果不其然,驿站门歪窗破,却还立着,里面已聚了几号人——是个落脚歇脚的商队。
管事的见来的是个道士,立马笑脸相迎,吆喝伙计搬柴、点火。
不大会儿,破屋里噼啪烧起一堆暖烘烘的篝火,地上也铺出了两块干爽地儿。
“宫……宫兄?”王平搓搓胳膊上的泥痂,声音有点发虚,“这附近……有水塘吗?我想擦擦身子,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