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坟头上盖着黄布,布上用朱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符,一看就是请道士镇过的。
再往路边一瞟——半截人腿骨头丢在泥里,皮肉早烂没了,骨头上还留着几排深深浅浅的咬痕,像被什么尖牙利齿啃过。
宫新年边走边听,林子里怪声不断:呜哇、咯咯、噗嗤……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他皱了下眉,扫了眼坟堆和树影,立马发现几团灰蒙蒙的影子正贴着坟后头躲着,贼眉鼠眼地偷瞄这边。
聊斋的地界,果然处处埋着“活物”。
咦?等等——还有个大活人?
正要动手收拾那几只小鬼,他眼皮忽然一跳。
只见不远处一处塌陷的黄泥潭边,树荫底下,竟有个人光着膀子,在烂泥里翻腾!
那人衣服整整齐齐叠在旁边石头上,闭着眼,哼哼唧唧,腰胯还一挺一挺的,活像正抱着谁颠鸾倒凤……
可仔细一看——泥坑里哪有什么美人?他正对着一滩臭水、几根破草,自嗨得满头大汗呢。
宫新年乐了,捡起颗小石子,手腕一抖,“啪”地弹过去。
“哎哟!”那人脑门挨了一下,猛地惊醒,弹坐起来,先是傻愣两秒,接着看清眼前站着个人,再低头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当场尖叫:“你谁啊?!衣服呢?是不是你脱的?!”
“你个登徒子!我可是男的!你再靠近我一步,我立马报官!告诉你啊——非礼男人,一样蹲大牢!”
他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光溜溜地泡在臭泥巴里,浑身湿哒哒、滑腻腻的,连块遮羞布都没有!
心口“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往上捂、往下拽,边抹脸边掉金豆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副狼狈样儿,活脱脱像刚被抢了绣鞋又被掀了盖头的未出阁姑娘——又气又冤,还带点傻乎乎的委屈。
“哎哟喂,兄台稍安勿躁!”宫新年叹口气,手指朝泥潭边上一指,“您自个儿刚才被坟圈子里的‘影子婆’勾了魂,在这儿翻来滚去蹭了半时辰,真不是我动的手。
我要不扯嗓子喊醒你,您怕是得在泥里打挺到天黑。
夜里这地方……呵,露个脑袋都可能没命收尸。”
宫新年摇摇头,背过身去,声音懒懒的:“行了,话撂这儿了,您好自为之。”
他一边走,一边憋笑——
想起刚才那人满身泥浆滚来滚去的样子,差点把脚底板笑抽筋。
这得有多实诚、多没防备啊?大白天被鬼缠上?
邪祟见光就蔫,白日里连树荫底下都不敢久待,更别说使手段哄人了。
偏偏就有人信了,还信得死心塌地。
真是服了。
可人不能撒手不管。
总得拉一把。
等宫新年甩开坟地老林,躺在烂泥里的王平才“嗡”地一下回过神来。
对了!早上赶路,碰见个穿素衣的姑娘,蹲在新坟前哭得肝肠寸断。
他好心上前劝,结果越看越觉得她眉清目秀、楚楚可怜,嘴皮子一热就开始搭话。
后来姑娘说山腰有间小屋,请他进去喝口水、歇歇脚。
再后来……她递碗时指尖蹭他手背,眼波一荡,开口就是:“愿与君共度余生。”
他心跳如鼓,脑子发烫,稀里糊涂跟着进了屋子,还……还做了那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