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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另一个人(第1页)

暑假实习的第一天,沈知微在法律援助中心碰了壁。她填了志愿者申请表,面试之后被分配到民事组的咨询窗口,负责给来访者做初步登记和问题分类。工作不难,但琐碎,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被拖欠工资的快递员、被中介骗了押金的租客、离婚后拿不到抚养费的单身母亲。她在窗口后面坐了一整天,把每一份咨询表格按类别分好,下午五点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林予安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工位,说了一句“习惯就好”,然后走了。

下班之后她坐公交车回学校,路上接到方律师的电话。方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松弛了一些,语速也慢下来了。她说律协的职业道德审查结果出来了——内部警告,暂停执业资格三个月,期间需要完成二十个小时的伦理培训。她没有上诉,接受了这个结果。

“三个月之后重新开始。慢慢来。”方律师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拍,“另外有一件事。我这几个月整理旧文件的时候,翻到了一份2008年的客户登记表。在恒信咨询的档案里,除了韩明远和刘成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在2008年7月10日到7月14日之间,通过恒信咨询转交了三笔钱给沈建国。每笔五万,一共十五万。转账的事你父亲笔记本上记了‘已付,周’。但我查了恒信那段时间的银行流水,这三笔钱不是从周某某的账户转出来的。它们来自一个我后来才注意到的人。”

沈知微坐在公交车后排靠窗的位置,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车窗外面的街景在傍晚的光里缓慢后退,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谁。”

方律师说了一个名字。沈知微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方律师紧接着补了一句:“这个人在2008年的时候是恒信咨询的另一个客户。他跟恒泰运输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跟顾氏集团法务部之间有长期的业务往来。他在2008年7月15日之后离开了邻市,去了南方。至今没有回来过。”

沈知微把那个名字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来。她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路灯,把最近收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父亲笔记本上的那些日期和数字,那三笔五万的转账,那个她没有听过的名字。方律师说这个人跟顾氏集团法务部有长期业务往来,但他跟恒泰运输没有直接关系。那三笔钱是通过恒信咨询转交的,经手人是方明远自己。方明远把这个信息压了十三年,现在才说出来。

公交车到站了。沈知微下车之后站在站台上,掏出手机给林予安发了一条消息:“方律师刚给我一个名字。2008年7月10日到14日之间,这个人通过恒信咨询分三笔转了十五万给我父亲。不是周某某,是另一个人。这个人跟顾氏集团法务部有长期业务往来,现在在南方。”

林予安回复得很快:“名字发我。我查一下。”

沈知微把名字发过去。她走回宿舍的路上收到了林予安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这个人2008年之前在顾氏集团法务部挂过职。2008年7月之后去了深圳,在一家律所执业。跟方明远是同行。”

同行。沈知微站在宿舍楼门口,把那句话读了两遍。方明远和这个人都是律师,都跟顾氏集团法务部有过业务往来。方明远在邻市做恒信咨询的挂名法务,这个人在深圳做执业律师。方明远2009年离开邻市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但她在整理旧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他的名字。那个人转了三笔钱给沈建国,每笔五万,时间集中在2008年7月10日到14日之间。那正是父亲出事之前最关键的几天。

她推开宿舍门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台灯亮着,桌面上还摊着白天没来得及整理的材料。她把方律师给的客户登记表照片调出来放大看了一遍。那个名字在表格的第四行,填写日期是2008年7月9日,业务类型栏写着“法律咨询”,备注栏只有两个字:“急件。”

她坐在椅子里,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这个人不是韩明远,不是周建国,不是刘成,也不是周某某。他是另一条线上的人。方律师说他在2008年7月15日之后去了南方,再也没有回来过。他跟韩明远之间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跟顾氏集团法务部有长期业务往来。那三笔钱是他转的,不是周某某转的。

她掏出手机给顾深寒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这个人2008年之前在顾氏集团法务部挂职的具体时间。以及他跟韩明远有没有交集。”

回复来得很快。顾深寒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他2007年到2008年7月在顾氏法务部挂职,职位是外部顾问。他的直属对接人是韩明远。”

沈知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台灯的光照着那张客户登记表的照片,第四行的名字在灯光里清晰而安静。她坐在椅子里,左手腕上的铜钱贴着皮肤,微微发温。窗外的夜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从校园外面划过去,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梧桐树冠在路灯下面轻轻摇晃。方律师在电话里最后说了一句话——“这个人现在还在深圳。他用的还是原来的名字。他没有换过身份。”

她站在窗边想了很久,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来,打开电脑。她登上搜索引擎,把那个名字输入进去。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深圳律师协会的执业信息——姓名、律所名称、执业证号、以及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圆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微微往下弯着。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页面。她不需要再看更多了。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她掏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这个人2008年7月15日之后去了深圳。他现在还在执业。他跟顾氏集团法务部有长期往来,2007年到2008年7月挂职期间的对接口是韩明远。你早就知道这些。”

方律师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但我不能替你去查他。他是我的同行。我只能把名字给你。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知微把手机收好。她坐在桌边,把客户登记表的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关掉台灯。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模糊的轮廓。这个人是另一条线上的最后一环。父亲笔记本上那三笔五万的转账是他出的,北出口仓库那十五万的“合同款”也是他出的。周建国和韩明远只是执行层面的人,这个人在更上面的位置。他是律师,他知道怎么把自己藏在法律文件后面。但方明远把他的名字给了她。这是一条新的线。她闭上眼,把那个名字和那张脸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明天她要去深圳。她需要当面问这个人——2008年7月14日晚上,你到底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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