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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铜章拓片上的血指印下(第2页)

管中液体在暗处发出微弱荧光,像一小截被关住的月光。

她接过金针时,手指在微微发抖,针尾的缠丝在她指腹上压出一道浅痕。

院墙外又传来一声狗叫,这次更近,额尔赫把铜钱收回掌心,拇指按住方孔。

陈济堂翻开手札最后一页,夹层里的经络图在月光下显出来,两条红线从百会分左右下行,在膻中交会,又分开走向肺经和脑户。

他抬头看金毓秀和佐藤枝子,两人已经分别站在那芸头侧和脚侧,金针举在各自右手的拇指与食指之间。

“第一针,百会。”

陈济堂说。

金毓秀的针尖抵住那芸头顶正中,佐藤枝子的针尖悬在百会旁开一寸处。

月光从槐树破篮里漏下来,照在两枚针尖上,针身映出两条细长的影子,在头皮上交叉成一个不完整的十字。

那五跪回石碾旁,把带血指印的拓片铺在碾盘上,右手食指按在最下面一排中间那个指印上,指腹贴着干涸的血痕,一动不动。

院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道新裂的缝,从门闩位置斜劈到中槛,木茬子白生生地露着,像被人从外面踹过一脚。

陈济堂推门时没敢用力,手指搭在门环上停了一瞬,环上缠着半截红布条,布条褪色发白,边缘起了毛。

院里石碾还在老位置,碾盘凹槽里积着隔夜的雨水,水面浮着一层薄灰,映出天边刚泛青的亮色。

佐藤枝子已经站在碾旁。

她没穿护士服,换了件灰蓝色阴丹士林旗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上一道旧疤。

铝制冷藏盒搁在碾盘上,盒盖弹开,里面三支玻璃管并排嵌在泡沫槽里,管壁凝着细密水珠。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右手食指在盒沿上敲了一下,指甲盖里嵌着一点干涸的暗色。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她说。

陈济堂走到碾盘另一侧,银针盒放在碾架横梁上,盒底磕着木头发出闷响。

他低头看那三支玻璃管,管内液体呈暗褐色,液面以下悬浮着极细的颗粒,在晨光斜照下泛出针尖大的荧光点,一明一灭,像水里养着活的星屑。

他凑近些,鼻尖几乎碰到管壁,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腥气,混着培养基特有的酸味。

“炭疽减毒株。”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管里的东西,“你父亲用鸡胚传代法减的毒?”

佐藤枝子终于转过头。

她眼角有一道未消的红痕,是昨晚哭过还是没睡,看不出来。

“第三代减毒株,对豚鼠的致死率降到百分之十二。

但——”她用手指点了点中间那支管,“浓度比标准高了三倍。

做透毒药引,剂量稍偏,肺腑里的霉菌还没清完,人就先死于败血症。”

陈济堂没接话。

他把《御医手札》从油布里取出来,书脊朝下搁在碾盘边缘,翻到透毒篇。

纸页上有一块茶渍,圆形,边缘泛黄,是去年秋天在太原时打翻的。

他食指顺着竖排小楷往下滑,停在“活菌为引,以毒透毒”八个字上,指腹摩挲着纸面,触到一处笔锋特别重的顿点,墨迹洇开一小团。

“剂量怎么算?”

他问。

“按体重。

那芸多重?”

“不到八十斤。”

佐藤枝子从旗袍侧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和半张信纸,纸边撕得歪斜。

她蹲下来把纸铺在碾盘上,钢笔尖在纸上画了几道竖线,又在旁边写了个数字,笔尖戳破纸面一个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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