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碾底座……解毒方……缺一味药引……”额尔赫的手突然攥紧,指甲隔着棉袍掐进陈济堂小臂,“新鲜人血。”
陈济堂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石碾底座,青石表面确实有刻痕,但被药垢填得几乎看不见。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自己左手食指指腹上刺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圆而饱满。
他把手指伸到石碾底座的凹槽上方,用力挤压指腹,血滴落进凹槽。
凹槽是石碾转动时磨出来的环形沟,血滴进去后沿着沟底渗开,陈济堂双手按住石碾边缘的推杆,用力推动。
石碾很沉,推杆上的木柄被磨得光滑,掌心贴上去时能感觉到木纹里渗出的陈年药渍。
石碾转动时发出石面摩擦石面的闷响,凹槽里的血被碾面带着铺开,涂成薄薄一层。
转到第三圈时,凹槽底部浮出刻字。
那些字是用指甲或尖锐石片刻的,笔画浅而毛糙,被药垢和血填过后才显出轮廓。
陈济堂凑近辨认,上面刻着十几味药材名和剂量,排列紧凑,最后一行写着“血余炭”。
他的目光移到刻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得歪斜,像是人侧躺着用右手反手刻的:“宪兵队地牢第三间,砖下有钥匙。”
额尔赫在他身后又呕出一口黑血,这次血量少些,但人彻底软了下去,后脑勺从石碾凹槽滑落,肩膀磕在碾盘边缘。
陈济堂转身扶住他,手指探到他鼻下,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稳。
他把额尔赫从地上架起来,左臂绕过对方腋下,右手撑住石碾稳住重心。
管道外传来井上弘的声音,隔着混凝土和土层闷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灌催泪瓦斯——支管入口在药碾房东侧三米——”
陈济堂的目光扫过药碾房。
这间屋子是暗管系统的节点,四面混凝土墙,顶部有通风口,东侧墙根果然有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支管入口,管口比暗管更窄,边缘有铁箍加固。
他弯腰把额尔赫放在墙角,用脚踢开地面散落的碎砖,双手扣住石碾推杆,全身重量压上去。
石碾从底座上被撬起来,碾盘倾斜,碾轮从轴心脱落,滚到墙边撞出一声闷响。
他把碾盘推向东侧支管入口,石碾的圆柱面刚好卡进管口,碾轮横在管口外侧,把入口堵得严实。
第一股瓦斯从支管缝隙渗进来时,陈济堂已经背起额尔赫往西侧通风口爬。
通风口离地约两米,管壁上有铸铁爬梯,锈得只剩半边。
他踩着爬梯往上蹬,左手抓住通风口铁栅栏,铁条锈蚀严重,他用力掰了两下,两根铁条从焊点处断开。
他把额尔赫从通风口推出去,自己跟着钻出,肩膀卡在铁条断口上蹭掉一层皮。
出口在城南乱葬岗。
夜风从坟包间穿过,带着腐土和烧纸的气味。
远处专列的汽笛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近,铁轨震动沿着地面传过来,脚底板能感觉到细碎的麻。
陈济堂把额尔赫放在一座塌了半边的坟包后面,自己蹲下来喘气。
他左手食指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凝在指腹上,被风吹得发干。
乱葬岗西侧有几座新坟,土色比周围的深,坟前没有碑,只插着几根折断的银针。
陈济堂认出针尾的缠丝手法,是金毓秀的。
他走过去拔出一根,针尖上沾着新鲜泥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额尔赫,对方躺在坟包后面一动不动,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专列汽笛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车头灯的光柱扫过乱葬岗边缘的枯树,在坟包间投下移动的阴影。
陈济堂把银针收进袖口,蹲下来开始挖那座插着银针的新坟。
土很松,像是刚回填不久,挖到一尺深时铁锹碰到硬物,是一套叠好的伪军医官制服,制服下面压着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用铅笔画的,线条潦草,标注了宪兵队地牢入口和内部通道,第三间牢房的位置被圈了个圆,旁边写着“那芸”。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济堂回头,金毓秀从墓碑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帆布包,包口露出玻璃瓶的瓶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