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芸。”
陈济堂低声说。
额尔赫在昏迷中哼了一声,像是回应。
陈济堂的手指顺着划痕往下摸,在裂缝下方约三寸处摸到一块松动的混凝土片。
他用银针针尾撬了几下,混凝土片脱落,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凹槽。
凹槽里塞着一团发黑的棉絮,棉絮裹着半截铁钉和一片碎瓷。
陈济堂把碎瓷翻过来,瓷片内侧有刻字,笔画极细,像是用针尖划的。
他凑近辨认,只认出“侧支”“药碾”四个字。
身后管壁传来震动。
宪兵的脚步声近了,皮靴底撞击管壁外层的回填土,闷响一声接一声。
陈济堂把碎瓷塞进口袋,重新背起额尔赫,朝凹槽指示的方向摸去。
侧向支管比主暗管更窄,管口只容一人侧身挤入,陈济堂先把额尔赫推进去,自己再跟着钻。
支管向下倾斜了约两尺,管底积着更厚的泥,泥里混着细碎的药材渣,陈济堂的膝盖碾过时,一股浓烈的药味从泥里翻上来,苦中带辛,像黄连混着干姜。
支管尽头透出一点灰白的光。
陈济堂加快速度,额尔赫在他背上颠了一下,嘴里又漏出半句话:“……方子……缺一味……”陈济堂没听清后半句,他的注意力被光吸引过去。
支管尽头是一间方形石室,顶板塌了半边,月光从塌口漏进来,照在石室中央一盘石碾上。
石碾直径约三尺,碾槽里积着一层灰白色粉末,碾盘边缘刻着莲花纹,纹路里嵌着干涸的深褐色药渍。
陈济堂把额尔赫放在石碾旁的干草堆上,自己蹲到碾槽边。
他用食指蘸了一点粉末,在指腹上捻开。
粉末细而滑,捻开后指腹上留下一层淡黄色痕迹。
他凑近闻,气味与《御医手札》最后一页夹着的药样一模一样。
手札上那页解毒方的药材他背得出来:绿豆、甘草、黄连、黄柏、栀子、连翘,外加一味“新鲜人血”。
粉末里前六味的气味都能辨出来,唯独缺了药引。
“她磨了三个月。”
陈济堂自言自语。
石碾底座上刻着几道横线,像是每天划一道记日子。
他数了数,横线共九十三条,最后一道划得很深,末端有一个指甲折断留下的豁口。
陈济堂把手指按在那个豁口上,指腹能感觉到刻痕边缘的毛刺。
石室外的管道里传来金属碰撞声。
井上弘的声音从主暗管方向透过来,被支管折了几道弯,听起来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灌催泪瓦斯——支管入口也灌——”陈济堂从袖口抽出金针,在石碾旁蹲下。
额尔赫的嘴唇已经发紫,眼皮底下眼球快速转动,脖颈上的血管凸起来,像蚯蚓爬在皮肤下面。
陈济堂解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三寸处一块暗红色的斑块,斑块边缘不规则,中心已经发黑。
“印子已经走到膻中了。”
陈济堂把金针在袖口上蹭了两下,针尖对准斑块外缘。
第一针入皮时额尔赫整个人弹了一下,陈济堂用膝盖压住他肩膀,第二针扎入膻中穴旁开一寸处。
针尾微微颤动,陈济堂松开手,看着针体慢慢静止。
额尔赫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浅而匀,嘴唇的紫色退了一层,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
陈济堂又从针柄里抽出第三根针,扎入脐下关元穴。
这一针入得深,额尔赫的腹肌绷紧又松开,嘴里呕出一口黑血,血沫溅在石碾底座上,顺着刻痕流进豁口里。
额尔赫的眼睛突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