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堂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铁椅一动,感应器就触发雷管。”
迟照野骂了一句,声音压在喉咙里。
他站起来,撬棍往腰后一插:“先撤。
你背铁算盘,我断后。”
金毓秀从暗门探手下来:“巡逻队从西侧过来了,皮靴声很齐,至少六个人。”
她顿了一下,看着陈济堂,“佐藤枝子的图上标了,三号仓库西侧有一条排水渠,退潮时能走人。
但得从舱底爬出去。”
陈济堂把针囊塞回怀里,转头看铁算盘。
铁算盘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眼睛却亮得异常。
他盯着陈济堂的手,那双手正在解铁链锁扣——锁扣是老式铜簧锁,陈济堂用一根银针挑开簧片,铁链哗啦一声松了。
他把铁算盘从椅子上背起来,铁算盘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又沉又慢,像一面松了皮的鼓。
铁算盘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喷在他耳廓上,热得发烫:“蓝线。
剪蓝线。
我信你。”
陈济堂没回头。
他单手托住铁算盘的腿弯,另一只手从针囊里抽出最粗的那根银针,针尖对准蓝线。
迟照野已经爬上暗门,金毓秀拽着他的胳膊往上拉。
舱底只剩下定时器齿轮卡死的闷响,和铁算盘贴在他背上的心跳。
针尖挑断蓝线。
铜丝断口弹开,露出里面绞合的细股。
电台指示灯灭了,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定时器里传出齿轮卡死的闷响,指针彻底不动了。
陈济堂把银针收回针囊,背着铁算盘往暗门走。
铁算盘的呼吸越来越浅,手却攥着陈济堂的衣领,指节泛白。
爬上暗门时,仓库外已经传来皮靴声。
手电光从铁皮墙缝隙扫进来,在地面划出白痕。
金毓秀蹲在木箱后,朝他们招手。
迟照野把撬棍握在手里,背贴着铁门,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皮靴声停在仓库门口,有人用枪托磕了一下铁门,锁扣发出哐当声。
陈济堂把铁算盘放在地上,空间感知再次铺开。
他感觉到仓库外六个人,两个在门口,四个散开,其中一个正往西侧排水渠方向走。
金毓秀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排水渠入口在仓库西南角,铁板盖着,但盖板上有锁。”
迟照野从腰后摸出撬棍,猫着腰往西南角去。
陈济堂把铁算盘重新背起来,铁算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气:“手札真本……在北平墓里。
密文最后一行,是灭活菌株的方法。”
陈济堂脚步没停,手指却攥紧了铁算盘的腿弯。
迟照野撬开盖板,铁板翻起来时带出一股淤泥的腥气。
排水渠入口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渠底还有半尺深的积水,水面上漂着油花和碎木屑。
金毓秀先下去,迟照野跟着,陈济堂背着铁算盘最后。
他蹲在渠口,回头看了一眼舱底方向——定时器的玻璃罩在暗处反着一点微光,三根引线断了一根,另外两根还连着。
皮靴声进了仓库。
手电光柱从木箱缝隙扫过来,在暗门位置停了一下。
陈济堂侧身滑进排水渠,盖板在他头顶合拢。
黑暗里,金毓秀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