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壁湿滑,苔藓蹭在脸上,凉得刺人。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仓库里什么东西被踢翻了。
铁算盘在他背上咳了一声,血沫溅在他后颈上,温热的,很快被海风吹凉。
盖板缝隙里漏下一线光。
皮靴声停在暗门上方,有人用日语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声音回了一句。
金毓秀的呼吸停了一拍,攥着陈济堂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迟照野在前面停下来,撬棍抵住渠壁,回头看了陈济堂一眼。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陈济堂感觉到他绷紧的肩线。
皮靴声往仓库深处去了。
金毓秀松开手,继续往前爬。
排水渠尽头透出灰白的光,潮水退后的淤泥味混着海风灌进来。
陈济堂背着铁算盘钻出渠口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远处栈桥方向传来汽笛声,短促,两声,是巡逻艇换岗的信号。
铁算盘在他背上又咳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弱,攥着衣领的手却始终没松。
陈济堂从仓库后窗翻出去时,铁算盘压在他背上,两只手腕的铁链垂下来,链节撞在他肋骨侧面,一下一下像小锤敲。
窗框上的铁锈蹭了他一袖子,他没管,落地时脚底踩进烂泥里,鞋帮陷进去半寸。
迟照野蹲在栈桥尽头的缆桩后面,看见他们出来,把撬棍往腰后一别,两步蹿过来托住铁算盘的腿弯,三个人往西侧跑。
栈桥的木板缝里往外渗水,退潮退到底了,泥滩上露着碎贝壳和断缆绳。
金毓秀已经绕到码头西侧的废弃船坞,蹲在一艘倒扣的破渔船后面,手里攥着佐藤枝子给的那张布防图,图角被她捏出了汗印。
她看见三人过来,没招手,只把下巴往船坞方向一抬,转身先走。
她的鞋底在湿泥上踩出一串深印,后跟带起来的泥点子甩到裤腿上,干了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灰壳。
仓库方向突然亮了一下。
手电光从铁皮墙的缝隙里漏出来,扫过木箱堆,又扫回来,停在后窗位置。
有人喊了一声,日语,尾音往上挑。
紧接着是铁门被拉开的声响,门轴缺油,发出长而涩的摩擦声。
陈济堂脚步没停,但后背绷紧了,铁算盘在他背上动了一下,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很浅。
“门撬的痕迹没遮住。”
迟照野说,声音压得很低,脚下却快了半步,走到陈济堂前面去。
他伸手从腰后抽出撬棍,棍尖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浅沟。
“我留。”
金毓秀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下没停。
“别留。”
陈济堂说。
迟照野没接话。
他把撬棍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掌心里,转身面对仓库方向。
枪声就是这时候响的,第一发打偏了,子弹擦着栈桥边缘的木板飞过去,木屑溅起来,有一片落在陈济堂后颈上,凉的。
第二发打中了倒扣渔船的船板,铁钉崩出来,金毓秀缩了一下脖子,手已经摸到船坞边那条小渔船的缆绳。
迟照野把手里那枚铜钱塞进陈济堂口袋。
铜钱是热的,带着他掌心的汗。
“告诉那五,他姐的药钱我结清了。”
他说完就朝栈桥方向跑,撬棍横在身前,腰弯得很低,脚步踩在木板边缘,没有声音。
陈济堂想说什么,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铁算盘在他背上咳了一声,手指头攥住他肩膀的衣料,攥得很紧。
小渔船的引擎是老式的,金毓秀拉了三下才打着。
柴油机抖起来,船身跟着晃,舱底的积水荡到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