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既然是正式(至少表面如此)请客,妈妈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准备一桌丰盛菜肴。
但出乎意料,厨房里锅碗瓢盆的交响乐并未持续太久,期间还夹杂着许浩几次带着笑意的劝阻:
“姐,真够了,就我们两个人,吃不完浪费……”,“这个我爱吃,有这一个菜就行!”声音热情又不容拒绝。
等我从床底的昏沉中再次集中精神时,妈妈和许浩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透过缝隙,我能看到白色桌布上,不多不少,正好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样式,分量也不算大。
显然,在许浩的“强烈建议”下,这顿午餐被刻意简化了——简化了形式,或许是为了更聚焦于“人”本身。
妈妈看着桌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正在研究红酒瓶的许浩打趣道:
“小许,我再去准备两个菜吧?这几道菜请客,也太寒酸了些。”
“别别别!姐,这样就特别好!”许浩连忙抬头,语气真诚甚至有点着急,他手上动作利落地用开瓶器旋出软木塞,
“真的,这些菜看着就香,都是我爱吃的。您快坐下,咱们这就开动!”
妈妈似乎拗不过他,只好笑着摇头,顺从地坐了下来。
她刚坐定,一杯暗红色的酒液便被许浩小心地斟满,推到了她面前,透明的玻璃杯壁映着灯光,酒色显得深邃而诱人。
“姐,您尝尝这个,朋友都说是不错。”
许浩坐在对面,也给自己倒上,然后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满怀期待地落在妈妈脸上。
妈妈的脸颊原本就因忙碌和厨房的温热泛着淡粉,此刻在酒杯和对面目光的映衬下,红晕更深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手指握住杯脚,将酒杯送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
酒液在她舌尖停留片刻,她缓缓咽下,然后抬起眼,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嗯……这酒确实不错,很顺口,不涩。”
许浩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几乎要满溢出来,连声说:“姐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菜,一边喝酒聊天。
话题从学校近期的工作,很自然地滑向了更广阔的领域。
让我有些吃惊的是,许浩竟然去过国内很多地方,云南的雪山、内蒙的草原、江南的水乡……他讲起旅途见闻和各地风土人情时,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心思诡谲的邻居,倒像个见识颇广、口才不错的旅人。
他说起在西北差点迷路的惊险,描述江南雨巷里撑着油纸伞的姑娘,语调时而激昂,时而温柔。
妈妈坐在他对面,一手托着腮,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静静地听着。
她的眼神不再飘忽,而是专注地落在许浩脸上,随着他的讲述时而惊讶,时而会心一笑。
那目光里闪烁的,不仅仅是倾听的兴趣,更掺杂了一种显而易见的欣赏,甚至……情意绵绵。
她很少插话,只是偶尔轻声问一句“然后呢?”或是“那里真的像你说得那么美吗?”,引导着他继续说下去。
桌上的红酒不知不觉见了底,一瓶,两瓶。
妈妈脸上的红晕早已从脸颊蔓延到脖颈,眼神也愈发水润迷离。
她起身,脚步有些微不可察的踉跄,走到冰箱前,竟然又拿出了几罐冰镇啤酒。
“红酒没了……喝点这个吧,凉的,解解腻。”
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微醺和松弛。
“好,听姐的。”许浩的笑意更深,接过啤酒,利落地打开,泡沫涌出。
我在床下等得昏昏沉沉,时间仿佛被酒精拉长、黏着了。而餐桌上的气氛,却在啤酒泡沫的滋滋声中,逐渐攀向一个微妙的高点。
许浩的声音比刚才更放得开,带着酒精催化的兴奋。
他讲了一个旅途中的趣事,把妈妈逗得前仰后合。
接着,他顿了顿,眼神瞟向妈妈,嘴角勾起一抹介于顽皮和试探之间的笑,压低了声音,但以我床下的位置,依然能听清每一个字:
“姐,我再给你讲个有意思的笑话,就发生在国外那种……咳,裸体海滩上。”
妈妈含着笑,目光透过镜片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阻止,只是拿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小口,仿佛在给自己壮胆。
许浩得到默许,便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就说有这么一对夫妇,在裸体海滩上晒太阳,全身光溜溜的,突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蜜蜂,‘嗡’一下就钻进了那女人的……咳,下边那里了。”
妈妈听到这里,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别开了脸,但耳朵却分明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