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许浩明显还沉浸在那天生病的兴奋里。他私下跟我碰面时,眼神灼亮,语气笃定:
“兄弟,你妈对我肯定有感觉。那次我碰到她,她都没躲,还扶我那么久……时机差不多了,你得再帮我创造个机会,让我能再去你家,跟你妈……好好‘深入聊聊’。”
我一时想不出什么由头,被他催得烦了,便随口提了件小事:
“急什么……哦对了,昨晚我妈批作业到挺晚,我看她老揉脖子,估计是颈椎不舒服。就这个,别的没了。”
许浩听了,眼睛眯了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没想到,没过两天,一份“大礼”就送到了。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一台市面上最新款、价格不菲的颈肩按摩仪。
为了“攻陷”我妈,许浩这次是真下了血本。
事情发生在那天晚上,刚吃过晚饭,门就被敲响了。妈妈去开门,许浩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诚恳笑容,手里捧着那个显眼的盒子。
“琴姐,这个给您。”
妈妈一愣,看清是什么后,连忙摆手:
“小许,你这是干什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不贵,姐,您天天批作业那么辛苦,脖子不舒服就得重视。这个好用,我特意挑的。”
许浩说着就要往妈妈怀里塞。
“真不行!小许,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
“姐,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许浩态度异常坚决,趁妈妈还在推辞,他手臂一伸,硬是将盒子稳稳按进了妈妈怀里,甚至短暂地触碰到了她的手臂。
“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邻居了!拿着用,对身体好!”
说完,他根本不给妈妈再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飞快,仿佛生怕妈妈追上来。
“哎!小许!你回来!这东西……”妈妈抱着那沉甸甸的盒子,站在门口,又气又无奈。
她觉得实在过意不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按摩仪下楼,来到许浩家门口。
“小许?开开门。”她轻轻敲门。
里面一片寂静,灯亮着,却没人应声。
“小许,我知道你在家,这礼物太贵重了,你快拿回去。”妈妈提高了些声音。
里面依然毫无动静。许浩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了。
妈妈有些气恼,想把盒子就放在他家门口,可看了看公共楼道,又怕被不知情的邻居踢到,或者被哪个手快的人拿走。
这么贵的东西,丢了坏了都是麻烦。
她站在那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抱着盒子又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阵响。我瞄了一眼,大意是:
“小许,礼物收到了,但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赶紧拿回去,不然我明天放你学校办公桌上了。”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许浩才回复。
不知道他回了什么,只见妈妈盯着屏幕,起初还蹙着眉,嘴角却渐渐绷不住了,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紧接着,笑意像化开的糖,在她脸上蔓延开。
她手指又开始打字,这次速度慢了些,似乎带着点嗔怪,但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发着消息。慢慢地,妈妈不再提“送回去”的话了。她甚至把那个按摩仪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放在沙发上。
妈妈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随着新消息的提示音亮起,她的眼眸也微微发亮,偶尔还会咬着下唇。
最后,她放下手机,看着沙发上的按摩仪,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人……真是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反而有种被糖衣炮弹砸中后、无可奈何又隐约窃喜的复杂意味。
那台昂贵的按摩仪,就这样名正言顺地留在了妈妈的卧室里。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的气氛有点不同。
妈妈一手拿着勺子,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粥,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紧绷,眼睑下隐约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
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后,她头也没抬,用一种平淡的语调问:“林阳,明天周六,你有什么安排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问得一愣。
周六?
我当然是做梦都想跟同学出去打一天篮球。
可按惯例,每次提起,都会招来她一顿关于“心思不用在学习上”的训斥,得磨好久才有可能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