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斜照,紧闭的雕花房门之外,那突如其来的声响伴着一声温雅而沉静的呼唤,犹如一道冰泉骤然浇落在死寂窒息的内室之中:
“儿媳,你睡了吗?”
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透着名门主母特有的端庄与祥和,不是旁人,正是南宫旺结发数十载的正房大夫人,文玉慧!
压在谢玉华身上的南宫旺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骨头瞬间僵直,那张因暴虐邪火而涨成猪肝色的丑陋老脸,在刹那间褪尽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南宫旺】**玉慧?!她怎么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
南宫旺心头猛地一紧,慌忙从谢玉华柔软丰腴的娇躯上连滚带爬地翻身下榻。
他平素在门阀内部干纲独断、暴虐无道,但唯独对自己这位智计过人、家世显赫的发妻,从心底深处存着三分敬重与畏惧。
他手忙脚乱地将敞开的锦袍系带胡乱扣好,又急急抹平了衣襟上的褶皱,屏住粗重的呼吸退到了阴暗的帷幔之侧。
床榻之上,谢玉华长长地伏在枕上抽泣了一声,一颗几乎悬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膛,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冷汗涔涔。
【谢玉华】**谢天谢地……婆婆,玉华真是爱死你了!若是你再迟来哪怕半步,儿媳今夜便只能嚼舌自尽,以死殉节了!**
谢玉华强行压下剧烈翻涌的恶心与后怕,趁着南宫旺整理衣衫的当口,连忙拽过床头的锦被遮住胸前被撕裂的大红亵衣。
她手脚麻利地将破碎的衣料掩好,又披上一件略微厚实的素白外袍,掩去了一身春光与惊人的颤颤肉浪。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额前散乱的青丝,用带着适度沙哑与凄楚的温婉嗓音,朝着门外朗声应道:
“婆婆,玉华还没有睡呢,你快请进来坐坐罢。”
言罢,少妇袅袅婷婷地走下床榻,迈动那双尚自发软的雪白修腿,快步走向门边。
南宫旺立在屏风旁,一双发绿的老眼死死瞪着儿媳曼妙摇曳的背影,藏在宽大袖袍中的粗糙老手不由自主地虚握成拳,却也只能硬生生收住那蠢蠢欲动的邪念,干咽了一口唾沫。
吱呀一声轻响,朱漆房门被轻轻拉开。
门外月华如水,映照出一道极具书香名门风范的优雅倩影。
文玉慧一身青缎滚边长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乌黑的秀发挽成端庄的高髻,那张保养得极好、不见半分岁月风霜的鹅蛋脸上神色恬淡,一双沉静若秋水般的明眸透着知性与温婉。
文玉慧迈过门槛,美目在屋内微微一扫,视线落在一旁神色局促的南宫旺身上时,眸底深处掠过一抹极隐晦的讥嘲与寒意,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讶异,轻声惊奇道:
“相公?更深露重,你怎么也在玉华房内?”
南宫旺面皮微微一僵,随即挤出一张慈祥和蔼的长者面孔,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赔笑道:
“咳……夫人啊,这不是……自从阳儿那个逆子不幸离世之后,玉华这孩子整日茶饭不思,心绪一直不太安稳。为夫方才巡视后院,见她窗前还亮着微光,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这便特意过来瞧瞧,宽慰宽慰她。”
文玉慧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仿佛当真信了他的鬼话一般,顺着他的话头点头道:
“看来相公与妾身当真是想到一处去了。妾身也是在房中见今夜天凉,又念及白日里玉华在议事大厅受了劳累,神色哀戚,心里总放心不下,这才特意过来陪陪她说说话。”
谢玉华退到一旁,敛衽屈膝,朝着文玉慧深深福了一礼,语气恭顺而诚挚地低声道:
“儿媳……谢过婆婆厚爱与怜惜。”
这一声感谢,字字皆是发自谢玉华的心坎最深处。
今夜若非文玉慧及时叩门撞破,她纵然有百般机变,也绝难逃过南宫旺的毒手,届时除了横刀自刎以报龙啸天的恩情之外,再无第二条退路。
文玉慧这一步迈进来,无异于是将她从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文玉慧走上前去,温和地伸出柔荑,轻轻拍了拍谢玉华微凉的手背。
那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姿色绝伦、身段熟透的爱媳身上,眼中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怜惜与慈爱:
“死者已矣,生者如斯。玉华,阳儿去便去了,你也不必过于伤心摧折了身子。现下最要紧的,是早日收拾好心情,替咱们南宫世家打理好天杀门的要务,好生谋划着,将来怎样为阳儿报仇雪恨。”
谢玉华垂下眼帘,温顺地应道:
“婆婆教诲,玉华省得,定谨记在心。”
文玉慧微微颌首,转头看了看立在原地恋恋不舍的南宫旺,转而对谢玉华柔声道:
“时辰不早了,玉华早些歇息罢,莫要熬坏了眼睛。”
南宫旺眼见发妻在此,自知今夜是绝无可能得逞了。
那双浑浊的鹰目贪婪地在谢玉华那张未施粉黛却艳丽倾城的俏脸上狠狠刮了两眼,只得干咽下一口馋涎,干笑道:
“夫人说得对,玉华早点歇着,为夫……这就陪夫人回房。”
言罢,南宫旺率先跨出房门,文玉慧亦随之缓步走出,替谢玉华合上了屋门。
穿过寂静昏暗的曲折游廊,清冷的夜风拂过庭院中的古松,发出沙沙的轻响。
南宫旺心中憋着一团从儿媳身上勾起却无处发泄的熊熊邪火,胯下那根老物胀得隐隐发痛,步履匆匆地越过文玉慧,径直便要朝着后院西角的花厅小径行去。
那条小径的尽头,正是南宫旺最为宠爱的四夫人、艳光四射的王妙如所居的“凝香阁”。
在南宫旺眼里,文玉慧固然端庄雍容、才智过人,但夫妻相守三十载,早如左手摸右手般索然无味;而四夫人王妙如千娇百媚,一双狐媚眼天生会勾男人魂魄,床笫之间更是浪荡放得开,正好去将他此刻胸中翻江倒海的欲火尽数泄掉!
“夫君。”
正当南宫旺急色地迈动大步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文玉慧平静中带着幽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