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旺缓缓平复了一番胸中躁动的邪火,轻咳一声,威严地扫视全场,声如洪钟道:
“既然诸位再无异议,今日这决策要会,便到此为止罢!”
随着家主一锤定音,堂上众人纷纷躬身告退。大厅之内,几家欢喜几家愁,各派系的神色皆是微妙莫测。
首席谋士司空相缓步踱出大厅,步履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萧索与落寞。
他深刻地察觉到,自己与南宫旺之间的距离已然越拉越远。
近些年来,这位曾与自己披荆斩棘、共谋霸业的雄主,早已在权势与颂歌的浸泡中变得刚愎自用,愈发听不进半分忠正逆耳之言。
南宫世家许多至关重要的军政决断,他这个首席智囊竟连半句话都插不上了。
而这一切的根由,皆系于一人之身,那个今日在大厅之中与他分庭抗礼、极尽谄媚之能事的天狐。
想到此处,司空相不由得侧过头去,冷冷扫了对面的天狐一眼。
只见天狐正满面春风地立在廊下,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得势轻笑。
那笑声极低,却带着一股阴冷滑腻的刺骨寒意,仿佛毒蛇吐信,令人作呕。
司空相厌恶至极,重重冷哼一声,正欲拂袖离去,天狐却已迈着轻巧的步子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
“哎呀,司空兄,方才在堂上当真对不住了。在下一时口直心快,倒教家主将司空兄的远见卓识尽数驳了回去,还望司空兄海涵呐。”
司空相面色冷峻,傲然而立,淡然道:
“天下之事,唯公与私。老夫一生行事问心无愧,只要是有利于南宫世家千秋基业的决策,我司空相第一个击节赞成,何须先生在此假意告罪?”
话音未落,司空相双目之中骤然神光大盛,有如两柄利刃直刺天狐面门,声如寒铁,掷地有声道:
“不过,若是有人胆敢包藏祸心、吃里扒外,做出损害我南宫世家半分之事,我司空相手中三尺青锋,第一个便饶他不得!”
这股沉淀了数十年上位者的凌厉威压扑面而来,锐气逼人,逼得天狐心头猛然漏跳了一拍,脚下不由自主地虚退了半步。
但他到底是积年沉浮的阴谋老手,转瞬间便稳住了阵脚,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泛起一层阴霾,针锋相对地逼视着司空相,阴测测地道:
“司空先生此言差矣!在下对家主、对世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先生这番含沙射影的敲打,究竟是何意图?”
司空相冷笑连连,毫不避让地逼视着他,压低声音断喝道:
“自作孽者,心中自明!行云兄一身‘气贯山河’的横练硬功炉火纯青,平素身体硬朗赛过铁打的金刚,为何会无缘无故突然暴毙于内宅深闺之中?天狐先生,此事你可敢在这青天白日之下,给老夫一个交代?!”
天狐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随即发出一阵从容自若的低笑,摊开双手叹道: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武人行功走火入魔、猝然暴亡者史不绝书,这等阴阳交错之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司空相狠狠剜了这个故作姿态的小人一眼,森然警告道:
“好一个说不清!天狐,你且记牢了,只要我司空相尚有一口气在,谁也休想在这南宫世家兴风作浪、图谋不轨!”
甩下这句斩钉截铁的重话,司空相看也不再看他一眼,霍然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老者坚毅决绝的背影,天狐嘴角的笑意逐渐凝固,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怨毒至极的杀机。
【天狐】**老不死的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在本座面前倚老卖老!
待到家主出征江南,南宫老宅群龙无首之时,我定要教你死得比风行云还要惨烈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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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暗自狞笑间,一阵幽雅动人的袭人香风悄然随风拂来。
只听得环佩轻响,一身雪白素裹的谢玉华袅袅婷婷地行至跟前。
宽大的素白缟素非但未能掩去她半点绝色,反倒将她那玲珑曼妙的雪肌玉体衬托得愈发丰腴惹眼。
她微微敛起如云的素袖,微施一礼,樱唇轻启,柔声道:
“玉华方才在堂上承蒙天狐先生美言举荐,方能侥幸得蒙公公信重、执掌天杀重任。先生这般提携之恩,玉华在此先行谢过了。”
天狐迅速收敛了眼底的阴鸷,脸上堆起极尽和煦客套的笑容,长揖还礼道:
“少夫人言重了!少夫人胸怀锦绣、智计过人,当年便曾数度为世家力挽狂澜,此番重掌大局,出任天杀统领本就是实至名归、人心所向,天狐不过是顺水推舟、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谢玉华长睫微合,露出一抹谦和得体的浅笑,轻声道:
“先生过誉了,日后世家内务,尚需先生多多关照指引。”
天狐连声应诺,面上满是一派和睦相敬之态。
然而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微微一触,谢玉华心如明镜,早已将此人假借推举、实欲引火借刀的毒计猜出了七八分;而天狐亦自以为得计,暗自冷笑于这位未亡人不知大难临头的愚昧。
穿堂之外的花径小道上,司空相疾步快行,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前方那一袭青缎素雅的长裙身影。
“大夫人,请留步!”
文玉慧闻声顿足,缓缓转过那张未施浓妆却极尽端庄雍容的知性玉脸,温言道:
“司空先生神色匆匆,可是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