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回金陵娘家小住几天散散心也好,等过得几日,她心底的气消了,念及我们往日的夫妻恩情,自然就会明白我的难处,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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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种自负笃定的念头,我终究没有迈出追赶的那一步,任由沈玉登上了门外早已候着的乌木马车,伴随着清脆的鞭梢声与车辙碾压石板的辚辚声响,绝尘而去。
可是这一次,我两世为人自诩看透人心的经验,却错得离谱。
沈玉并没有如我胸有成竹预期的那般,过上三五日便消了气,遣人送信或是重返潇湘别院。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五天,十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宛如沙漏里的细沙,冰冷而无情。
别院的大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各路依附于沈家的商贾镖头络绎不绝,可我无数次倚在门廊下运极目力望向官道的尽头,沈玉那一袭清丽高雅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连同她带走的那几名心腹侍卫,整个沈家在金陵的祖宅也仿佛彻底沉寂了一般,未曾传回只字片语。
随着日升月落,整座诺大的潇湘别院渐渐透出一股令我心慌意乱的清冷。
没有了沈玉在正厅从容不迫地调度算筹,没有了她在黄昏时分端着安神莲子羹倚门而笑的温婉,我即便夜夜宿在江玉凤或是霜儿的房中,即便那两具曼妙青春的肉体如何极尽讨好逢迎,我的心底深处,却始终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块肉,空落落的,透着刺骨的阴风。
直到此时此刻,在长久的孤寂与反噬般的思念煎熬之中,我才真正如梦初醒般明白过来,
原来,我对沈玉的爱,早已深入骨髓血脉,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沉、还要不可割舍。
……
江南的春夜,往往多变而诡谲。
这一夜,乌云蔽月,狂风卷着湿重的泥腥味拍打着紧闭的窗棂,外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西厢深处,谢玉华居住的卧房内。
因为白日里的变故与我长久的郁郁寡欢,谢玉华这几日同样过得战战兢兢、形销骨立。
此刻她只穿着一件雪白的素色中衣,披散着青丝,正坐在桌旁就着如豆的油灯发呆,神情憔悴黯然。
“呼……”
一阵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微风无端自紧闭的窗扉缝隙间透了进来,几案上的油灯火苗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光影拉长,将屋内的一切撕扯得光怪陆离。
谢玉华自幼生长在名门世家,对杀气与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她心头猛地一颤,陡然惊醒,霍然从绣墩上站起身来,美目圆睁,警惕地望向卧房东南角那一处最浓重的阴影之中!
“谁?!”
在那浓墨般的黑影里,一道高挑婀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屏风一侧。
那人浑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兜帽压得极低,整张面容隐于暗处,令人完全看不清五官轮廓,唯有一抹冰冷刺骨的气息自她周身隐隐散发开来,甚至连屋内的温度都随之骤降了几分。
谢玉华惊疑不定地按着胸口,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然而,随着那道黑影缓缓向前迈出一步,自阴影中踏入油灯那昏黄的光晕范围,露出斗篷下那截熟悉的青缎裙摆与那双缀着东珠的绣花丝履时,谢玉华脸上的惊骇刹那间凝固了。
她美目中闪过极度的错愕与讶异,但紧接着,那抹错愕便被一种了然与深沉的复杂所取代。
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衣袖,凄然一笑,低声开口道:
“是你?”
黑暗中,来人缓缓抬起双手,将遮蔽面容的黑色兜帽向后褪去。
一张清冷如霜、国色天香的绝美面庞暴露在灯火之下,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肃穆与威仪,不是旁人,正是失踪了多日、让整座潇湘别院陷入愁云惨雾的沈家家主,沈玉!
沈玉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好友,眼中没有了当日抓奸时的疯狂歇斯底里,唯有一片令人心头发毛的沉静与漠然:
“不错,正是我。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闹出那般声势离家之后,还会再潜回这间屋子吧。”
谢玉华看着她,神色复杂地轻轻摇了摇头,幽幽叹息道:
“不,我知道你会再回来的。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在龙啸天的心底深处,无论他身边有过多少女人,他最爱、最敬重的那个人,始终都只有你沈玉一个。”
听到这句话,沈玉原本冰封般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了微不可察的涟漪,但那抹柔弱转瞬便被女枭雄特有的狠绝彻底抹杀。
她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玉华:
“可是,你猜错了。我这次冒着风险潜回潇湘别院,却是专程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