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着玻璃,哗哗地响,整栋楼黑着,整个小区黑着,天地间就剩这一豆烛火,烛火里就剩我们两个人,隔着半尺,四道视线焊在一起,谁都没有偏开半分。
第五个呼吸也过去了。
她眼底的火苗还在跳,一跳,一跳,烛芯爆了个极轻的响,那两点橘红跟着晃。
我的右手在膝盖上压了太久,压得指头发麻。
麻劲顺着小臂往上爬的时候,我的手自己离开了膝盖,撑上了我们之间的沙发垫。
布垫让我的手压下去一个坑。
我的上身朝着那个坑歪过去。
半尺的距离,一寸,又一寸。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粗得不像话,跟刚扛完两袋面上楼似的。
烛光斜着打在她脸上,我越近,她瞳仁里那两点火苗越大,大到最后我能在那两点橘红里看见我自己的影子,一个晃动的、压着过去的影子。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呼吸喷在我鼻子上,烫的。
还剩一指宽的时候,我停了半拍。雨声哗哗地灌着整间屋子,烛火让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歪向一边。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贴上去了。
我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
两片嘴唇贴实的那一下,我脑子里白了一片。
我的嘴唇又干又烫,绷得发紧;她的嘴唇是软的,软得我一贴上去就陷下去半分,上头还残着白天补过的那层豆沙色口红,蹭在我嘴上,一点蜡质的滑。
她的唇峰硌在我两片嘴唇中间,温的,跟着她倒抽的那口气轻轻抖了一下。
她整个人僵死了。
就着半尺外的余光,我看见她垂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抬起来了,抬到半空,指尖张着,颤,颤得指头尖都在晃,摆出个要推人的架势,悬在我胸膛前头两寸的地方。
落不下来。
那两只手就那么悬着,跟让什么东西钉在了半空一样。
烛火在我眼角边上晃。她的睫毛在我脸前一寸的地方,一根一根,让烛光描着,颤。
我屏住呼吸,嘴唇死死贴住她的唇峰,一寸都没再往深里走。
就这么贴着。
一拍。
她的呼吸从鼻孔里喷出来,滚烫,全喷在我上唇和人中上。
我的气也喷在她脸上,两道气在两张脸中间那一指宽的缝里撞成一团,热的,潮的,分不清谁的。
两拍。
她浑身的肉绷到了头,我能觉出来,隔着半寸的空气都能觉出来,她的肩膀端着,脖子梗着,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可她的脖子一寸都没往后仰。
三拍。
四拍。
她就那么僵着,嘴唇在我嘴唇底下,软的,烫的,微微地抖。
我的心口擂得肋骨嗡嗡的,耳朵里血一阵一阵往上涌,窗外的雨声都让这血涌声盖下去了半截。
下头胀得发疼,在裤裆里顶着,我两条腿并得死紧,一动不敢动。
操。操。操。
我亲着我妈。
这个念头从脑门正中间砸下来,砸得我眼前发花。
烛光,雨声,她的口红味,她鼻孔里喷在我脸上的滚烫的气。
我妈。
二十三年来给我夹菜、给我掏耳朵、拿锅铲坐我床沿叫我起床的这个人,这会儿她的嘴唇就贴在我嘴唇上,她的两只手悬在我胸前两寸,抖着,落不下来。
我微微侧了下头。
唇肉顺着她的下唇碾过去,半寸,极轻,几乎只是蹭。她的下唇让我的唇肉碾得微微变了形,又弹回来。
她喉咙深处猛地抽了一口气。
那口气抽得又急又短,带着响,抽进去就卡在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