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甩了甩手上的灰,看那堆废品快装满车了。
闻三儿蹲在边上数袋子,嘴里嘀咕:“这回够交差了。”
老彪子咧嘴一笑,眼底泛着光。
以前干黑活儿时哪有这份踏实?现在天天早起搬货,累是累点,可心安。
几人把一捆捆破铜烂铁往车上码,动作利索得像练过千遍。
“车装满了咋办?”李学武问。
闻三儿头也不抬:“数字都标好了,公司那边再核一遍,差不离就行。”
他话音没落,汗珠就砸在水泥地上。
李学武眯眼瞅着天,红日挂在云端,照得**肤发烫。
几个人抹了把脸,用绳子把车绑紧,准备进屋吃饭。
大娘喊了两遍饭,谁都没动。
“等车装完再说!”众人齐声应。
李学武正拿笤帚扫衣角的尘土,忽见大嫂一把甩开大哥的手,拎包就往外走。
脚跟狠狠跺地,门板震得嗡嗡响。
李学文站在外院愣住,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李学武瞥了他一眼,挑眉:“还站这儿干啥?追啊。”
大哥搓了搓手,又缩回去,声音闷:“她想回娘家,过几天就回来。”
语气虚得像纸糊的墙。
李学武盯着他那副蔫样,心里好笑。
“妈又说了她?”
“没,是我没护住她。”大哥低头,手指绞着裤缝,“她那脾气,你别怪。”
李学武点头,认真道:“我不生气。咱俩是一根线拴的蚂蚱。”
顿了顿,又补一句:“明天她还有课,真走了别耽误事。”
李学文挠头,叹了口气:“追上去也没用,一句话能掰扯出八百个理,女人真难缠。”
李学武把笤帚往窗台一搁,转身往外走。
“那就跟着。”
李学文突然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坐公交追不上了,就一趟车,算了,让她走吧。”
李学武站在屏风边,挑眉问:“真不要了?要离?”
大哥一愣,瞪眼:“瞎说什么呢,她人挺好的,就是急了点,回头我好好说她。”
弟弟坏笑:“要不甩了?乡下姑娘凶得不行,哪比得上城里姑娘温柔贤惠?我给你介绍个更俊的、更有文化的、会哄人的,说话跟唱歌似的。”
李学文瞥他一眼,冷笑:“你这人啊,嘴上没把门的。真有这么好的,早自己藏起来了,还轮得到我?”
“哈哈哈!”李学武笑得前仰后合。
李学文撇嘴,心里清楚弟弟是逗他玩。可也乐得配合,毕竟自家兄弟没当真,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笑完,李学武歪头问:“你们俩赚那么多,咋不买车?”
大哥低头搓手,叹气:“想买啊,可票不够。一辆自行车要十三张,咱俩每月才六张。买菜、买油、买针线,样样都得票。日子一紧,攒下来一张都难。”
雨伞要票,棉胶鞋要票,皮鞋要票,连缝衣针都得票。
不是不想省,是日子过不下去。单身汉能喝顿酒就完事,可两口子要吃饭、穿衣、给家里贴补,哪样不要钱?
大嫂精打细算,能省一分是一分。可再省,钱还是不够花。
看大哥那身打扮——黑皮鞋擦得反光,裤子笔直,褶儿都整齐,还是手工做的。封边精细,不像李学武那套制服,随便一穿。
毛衣是毛线织的,带花纹,白衬衫领子永远雪白,夹克衫沉稳大气,中山装也整整齐齐,衣服三四天不重样,脱下来立马被大嫂收走洗。
家里的账,全在那一身行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