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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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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叹了口气，声音放软：“学武，年都过了，你也二十了，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反正也没住这儿，明天起自己开火，东西别往家搬了。好好干工作，过自己的日子去。”

他抬手拦住要开口的赵雅芳，接着说：“孩子的事我今天必须讲明白。甭管东北老规矩，还是京城那套，带孙子孙女是长辈本分，跟分不分家没关系。你们俩别多想，等有了娃，我们也照这样来，该花的钱一分不少。”

李学武喉咙发紧，可不能让爹妈难堪。既然大哥养老，这家就是大哥的。只要爸妈跟大哥处得好，比啥都强。

他点头应下：“嗯，爹，我懂了。明天让于丽、秦淮茹，还有大妈去后院干活，不多，我妈和奶奶这两个月一直帮我忙前忙后，还带孩子，该歇歇了。孩子今晚留这儿，明早我抱走，自己养。”

赵雅芳一听这话，猛地抬头，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

刘茵指着儿子破口大骂：“李学武！你敢说这种话？出去了还想不要亲娘了？”

眼看刘茵要掀桌子，老太太一声喝住：“行了！吵啥吵？事儿不说清楚，理永远讲不明白。借车还回来？哪有这种道理？明天雅芳坐公交去。”

老太太推着小车往前走，声音不紧不慢：“你爸早说好了，单过是迟早的事儿，别扯那些没用的。日子要自己过，锅碗瓢盆自己来，人总得学会独当一面。”

“明天起我跟你妈不去了，饭也别再供了。”她顿了顿，“钱给，东西送，但有一条——孩子不能动。进了李家门，那是我老太婆的长孙女，轮不到你做主，更别想把她带走。”

话音落地，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赵雅芳嘴唇哆嗦，眼泪一串串砸在炕沿上，转身冲进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大姥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我跟学武说好了，老大两口子带的人多，累得慌。往后我归他养，马和车都是他的，我就住倒座房，替他看铺子。学才也跟我过去。”

李学文脸色发白，刚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声音闷：“大姥，雅芳不是那意思……话赶话说到这了，真没撵您。”

他心里翻腾，知道今天不是商量，是下命令。看了眼大哥两口子，喉咙一哽，挤出俩字：“行。”

刘茵盯着大儿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一把甩开袖子，嗓音发抖：“去啊，去吧！家里散了才好！”说完掀被躺下，背影绷得笔直。

李学武站在院里，新房子还没拆封，心却凉透了。他抬手抹了把脸，低声说：“爹，您早点歇着，我回了。”话落就往外走。

大姥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

李顺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望着收拾行李的李学才，深吸一口气，掀帘子追了出去。

外院风凉，灯影晃。他站在倒座房窗下，喊住二儿子。

李学武回头，脸上扯出笑：“爹，这么晚了，咋不睡？我没事。”

李顺看着他，眼里有光也有泪。他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往他手里塞。

李学武愣住，想推，手却被按住。

“拿着。”李顺声音沙哑。

打开一看，是钱，还有粮票。最上面一张，是儿子从部队带回的伙食券。他突然懂了——这是爹把自己给的钱，原封不动还回来了，还悄悄添了不少。

眼泪瞬间冲上眼眶。

李顺赶紧抬手抹了把，胡乱擦掉儿子脸上的湿意，又轻轻拍了下他的脸，叹气道：“男人嘛，扛得住，就得扛。”

手心手背都是皮，你条件好，折腾得起，我也不多给。你大哥那点本事，也就那样了。别跟嫂子闹脾气，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女人嘛，犯不着较真。

你回来我要钱，是怕你又像从前似的花钱没数，最后兜里空荡荡。现在看你懂事了，知道省着花了，挺好，日子就得紧巴过。

说着伸手抹了把儿子脸上的泪，语气一软：“分了家也一样，爹还是你爹。住一个院儿，哭啥？别瞎想，赶紧进屋去，再吹风脸要裂了。”

李学才抱着行李卷走进屏门，见老爹和二哥站着说话，一眼瞅见二哥红着眼眶，心里猛地一沉。想起父亲选了大哥养老，火气就往上窜。冲老爹点点头，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倒座房。

李顺瞥见三儿子脸色难看，眉头皱了下，可今天事儿太多，忍住了没开口。

等老三进屋，李顺看向李学武：“多照应他点儿，正是叛逆年岁。进去吧，我回了。”话落，一瘸一拐往正院去了。

李学武蹲在墙根，双手捂脸，脑袋垂得低，喘气都带着颤。大姥出来找人，他才把手绢里的钱塞进兜，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起身跟着进屋。

李学才刚出门时还闷着头，一路不开心。可到了这边才发现，屋里比自家亮堂，炕长又暖，屋里人个个精神头足，说话也顺耳，越看越喜欢，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儿，不知不觉散了。

李学武进屋就瞧见老彪子几个在逗李学才玩，那小子像是刚进城的乡下娃，眼睛瞪得溜圆，听几个大哥胡扯，听得直咧嘴，活像个被打开新世界的土包子。

他心情本就不高，见兄弟们哄着小弟，朝他望过来的眼神，只是轻轻摇头，懒得说话。二孩儿铺好了被窝，他钻进去，眼皮一合，睡了。

李学才一直走读，从没住过集体宿舍，根本不知道熄灯后还能聊天。今儿跟几位大哥聊得投机，问东问西，直到把老彪子几个问得打起呼噜，才算歇了。

睡得早，起得也早。天刚透亮，李学武就醒了。跟着大姥一起洗了脸，大姥照例熬粥，热昨儿秦淮茹蒸的窝窝头。

趁着热饭功夫，李学武套上军大衣，跟着闻三儿他们去西院装车。

西院早堆满废品，昨天下午废品公司派了卡车来拉货，装到一半儿六点了，司机说下班了，锁了门就走了，车直接撂那儿，人影都没了。

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屋檐，热气扑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