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刺痛了他的双眼,也像一把利剑穿透了他的心脏。 那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武器,就这样毫不留情的把他的心脏戳的稀巴烂。 “阿弥亚……” 他捧着雌虫的脸,长时间一直保持的冷静和理智在此尽数崩塌。 随后,他一把搂住阿弥亚,疯了一样朝着飞行器的位置奔去。 他开了自动驾驶,抱着阿弥亚坐在副驾驶上,血也染红了他的侧脸和里面的白衬衫。 颤抖的手抚摸着雌虫逐渐冰凉的侧脸,他像个哑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阿弥亚,很快就到医院了,我为你找了医生,找了最好的专家……” 阿弥亚现在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一片嗡鸣,只能隐约看见雄虫嘴唇张张合合的声音。 以前的事像走马观花一样在眼前慢慢闪过,像一部充满遗憾与悲情的老电影。 躲在墙壁后面初见时的好奇,阿弥亚,我爱你 兰彻斯特感觉鼻尖涌上来一股酸意,他张了张唇,也想回应。 可嘴巴张张合合,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弥亚的视线有点模糊。 忽然,脸颊上突然有些滚烫,像是被烟头烫了一下。 他费力的抬眼,看见了雄虫优越的下颌线、鲜红的血色、慌乱的眼睛……以及下巴处的一滴泪。 阿弥亚抬起手,想为他擦掉。 兰彻斯特也会哭么。 好陌生…… 但是能在死之前得到雄虫的眼泪也不错吧……他闭上眼,在心里想。 “阿弥亚,不要睡……” 眼看着雌虫慢慢闭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平时充满爱念的眼神,尽管兰彻斯特极力保持着冷静,却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低头用自己的脸去蹭阿弥亚的侧脸,哪怕浑身是血也毫不在意。 转头颤抖着亲吻,鼻尖满是血腥味,直到自己的脸上也血红一片。 平时那样爱干净的虫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把雌虫搂的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从未见过阿弥亚这样脆弱又没有生机的模样,像一地摔碎的玻璃片。 就像他此刻的心脏。 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经常合作的私虫医院,他抱着阿弥亚一进去,提前知会过的医生们便抬着担架把阿弥亚接走。 兰彻斯特看着阿弥亚远去的身影,嗡鸣的大脑终于清晰了片刻。 他抹了一把满是鲜血的脸,再次打开光脑拨通通讯。 “让之前找的那些专家、现在、立刻马上赶过来。” 他像一颗陀螺,极力保持最后一丝冷静迅速安排好所有事情。 十分钟后,他站在急救室门外,上半张脸陷入黑暗当中,整只虫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周身气压很低,旁边的一只雌虫护士见他浑身都是血,小心翼翼的好心上前提醒。 “阁下,您要不要先去清理一下?” 兰彻斯特几秒过后才侧目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言不发的朝着洗漱室走去。 刚洗漱完,走廊上便传来动静。 “怎么样了?!” 梅利兹一看见他,便皱眉焦急问。 兰赫清跟在他身后。 兰彻斯特垂眼,声音不冷不热:“还在急救室。” 梅利兹抿抿唇,卸力一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神情复杂。 “抱歉,我……” 他在军舰上就察觉到了阿弥亚的不对劲,但是那时候才比完赛,所有虫多多少少都没有恢复过来,且阿弥亚自己一直在说没关系,他也就没有想到这方面。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是不是就…… 兰赫清走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他们驾驶着飞行器刚回到兰家,就看见兰彻斯特的飞行器慌忙离开。 那时候梅利兹就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兰彻斯特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阿弥亚生命中一定会经历的事情,或早或晚,你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用,不用自责,阿弥亚会难过。” 要说起来,责任最大的是他才是。 为什么不早早将这些都安排好,为什么不早早和阿弥亚沟通这个问题? 今天的一切将成为他此生的第一个噩梦。 他无法忘记刺目的血色…… 梅利兹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轻松多少。 他皱眉看向兰彻斯特:“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其实说实在的,月光玻璃蝴蝶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点,但是他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虫子,没有实感。 这会儿才真正意识到,虫神对这种种族以及他身边的朋友有多么残忍。 前一秒还在语笑嫣然,还在分享比赛结束的喜悦,下一秒就看着自己的朋友进急救室,生死未卜。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这是兰彻斯特唯一感到庆幸的事,幸好他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幸好他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以至于这一天真的降临时不会太过慌乱和无措。 如果因为救助不及时而导致阿弥亚失去生命……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五分钟后,莱茵和菲尼克斯也匆匆忙忙的赶到了。 两只虫都是一脸慌乱焦急,眼眶红红的。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菲尼克斯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残留的蛋糕奶油,一看就是从庆功宴上赶过来。 莱茵眼眶泛红,后面跟着兰塞尔。 兰彻斯特看了一眼梅利兹。 后者揉揉眉心。 “抱歉,是我通知他们的。” 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感到慌乱的一次。 当他跟着兰彻斯特发现他的目的地是医院的时候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也没多想就给菲尼克斯和莱茵发了信息。 毕竟……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可是最后一面。 他不想毁了菲尼克斯的庆功宴,可是他想着,菲尼克斯应该也不会想错过。 几只虫都对月光玻璃蝴蝶第二次化茧的过程不太清楚,只知道很危险,一时焦急起来都有点不知所措。 “兰彻斯特阁下,病虫的身体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通过特殊通道给它转到了病房,但他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可能需要您进去安抚一下。” 终于,急救室的灯转为绿色,一名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有些为难的看着雄虫。 兰彻斯特淡淡“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在医护虫员的带领下朝病房走去。 梅利兹拦下医生,询问更多的细节。 一推开门,兰彻斯特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 雌虫穿着病服站在地上,费劲却又格外愤怒地把所有东西尽数砸在地上。 枕头、被子、杯子、药盘…… 一切能砸的东西。 他脸色苍白,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头发有些凌乱,整只虫的情绪崩溃到了极点。 借着光,兰彻斯特看见了他脸上的泪痕,听见了他喉咙间的呜咽。 兰彻斯特承认,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阿弥亚情绪这么失控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不管了,只想宣泄即将面临死亡的不甘和痛苦。 注意到他,阿弥亚的动作愣了一瞬,转而是更加激烈的情绪波动。 “兰彻斯特……” 他光着脚,站在不远处含泪的看着雄虫,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突然觉得好难过,好生气,好不甘。 好多好多…… 这些情绪压根就不受控制,一下子就将他平日里的冷静粉碎的一干二净。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兰彻斯特、兰彻斯特……” “你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 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为什么要选择自己! 为什么要那么好!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爱上自己! 为什么不爱上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他撕心裂肺的喊着,苍白的脸被泪水浸湿的一塌糊涂,就像一根透明的丝线,而这丝线已在断裂的边缘。 阿弥亚以为自己早已接受这既定的结局,然而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根本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