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黄色的迈凯伦在新婚快乐! 天还没亮透,齐焱就醒了。 空虚寂寞冷,手心全是汗。 齐焱:“……” 不紧张,我叫不紧张。 他默念两遍,手在被子上来回蹭了两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味道,是莫莫惯用的那款,清清爽爽的茉莉花香。 昨晚莫莫被母上大人强行“劫”去了酒店另一个套房,说是婚前夜不能见面。 于是齐焱独守空房,一夜没怎么睡着。 旁边空出来的半边床像是塌了一块,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捞人,捞到一团冰凉的被子,又把手缩回来。 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实在躺不住了,索性爬起来,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海还在睡。 他们选的是海边一个私人别墅酒店,草坪一直铺到沙滩上,远处是灰蓝色的海平面,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给莫问发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想你。” 后面跟了个德牧蔫巴巴的表情包。 莫问秒回:“我也。” 齐焱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嘴角压都压不住,又发了一句:“睡得好吗?” 莫问回了个狐狸高深莫测摇头的表情包。 齐焱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闷声笑起来。 - 窗外的天色正一寸一寸地亮起来,海面从灰蓝变成浅金,像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箔。 “莫法医!化妆师来了——” 严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柳玫推着化妆箱进来,后面跟着严锦和抱着花束的小火花——小姑娘已经四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怀里搂着一捧白色洋桔梗,进门就蹬蹬蹬跑到莫问跟前:“莫莫哥哥!这个花花是给你的!” 莫问弯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声音温柔地道了声谢。 小姑娘脸颊红红,甜甜笑着跑走了。 莫问眉眼弯弯地坐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漂亮的黑眸中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 下午四点半,太阳开始往海平面上斜斜地坠。 草坪上摆了几排白色的木椅,椅背上系着淡蓝色的丝带,海风一吹,丝带和女孩子们的裙摆一起轻轻飘起来。 没有大红大紫的装饰,没有锣鼓喧天的排场,只有海浪声、风声、和朋友们此起彼伏的说笑声。 季大海和王鸣远在仪式区入口处当“守门员”,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西装,一个系红领带一个系蓝领带,活像一对不协调的门神。 季大海紧张得搓手:“你说我待会儿要是哭出来怎么办?我这个人泪点低。” 王鸣远白他一眼:“你一个伴郎哭什么哭,要哭也是新人哭。” “我就是忍不住嘛,”季大海吸了吸鼻子,“你是不知道,当年莫法医躺在病床上那个样子,我看了之后回去哭了一整夜。现在看他站在这里……哎哟不行,光想想我就要哭了。” 王鸣远沉默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没有怼他。 草坪另一侧,周烨和柳玫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周烨拿着流程单反复确认,柳玫在旁边替他整理领结,顺便用湿巾擦掉他脸颊上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印子。 柳沐春穿了一身蓝色西装,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端端正正坐在轮椅上,神色严肃认真,膝盖上摊着一本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婚礼流程和应急方案,俨然是这场婚礼的总指挥。 武六神举着相机到处拍,镜头扫过草坪上的鲜花拱门、沙滩上用贝壳拼出的“q&”字样、甜品台上慕楠雪学了大半年亲手做出来的三层蛋糕,最后定格在远处那个正在往这边走来的人影上。 “来了来了来了——” 严锦第一个发现,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草坪的尽头。 齐焱站在那里。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肩宽腿长,里面是白衬衫配深灰色的领带,胸口别了一朵白色洋桔梗。 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沿着花瓣铺成的小路往前走。 耳边的海浪声被放大了好几倍,一下一下地拍在心上。 花拱门下面——他的莫莫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肩背挺拔,腰身窄瘦。 额前碎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角弯着,笑容温柔又清朗。 是的,清朗。 齐焱怔怔看着笼在光下的爱人,脚下的步子忽然有点迈不动。 刚重逢的时候这人连笑都不会笑,眼睛里除了警惕只剩沉寂。 现在不一样了。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装着蓝天、装着海浪、装着草坪上所有人的倒影,也装着他。 满满当当的,一点空隙都没有。 草坪尽头,海风忽然大了一些,把花拱门上的白色纱幔吹得轻轻扬起来。 齐焱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四步。三步。两步。 他在花拱门下停住,低头看着莫问,喉结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词不出所料地全忘了。 莫问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来啦?” “我、我来啦。” 齐焱结结巴巴差点儿咬到舌头,对着镜子练习的开场白忘了个干干净净,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和眼前这个人。 莫问抿唇笑了一下,主动把手伸了过去。 两年里,这个动作莫问做了无数次,齐焱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那只手,像接住自己的全世界。 - 王鸣远在学校干过主持,这会儿直接重操旧业,当起了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