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男人话音刚落,齐焱的手机就响了。 是局里的紧急通讯。 “齐队,平江医院那边有动静了,”通讯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辖区派出所接到报警,有十几个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往平江医院那边聚过去了,说是看了直播来找‘帅哥’的。” 齐焱差点没把手机捏碎。 “拦住他们!”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犯罪现场!不是粉丝见面会!” “已经在拦了,但是直播观看人数现在破三十万了,我们的人根本——” 通讯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井口所有人同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小旗的伪装 炸药引爆的地点选得极其精准——平江医院东侧废弃的锅炉房。 冲击波震碎了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玻璃,碎石如雨点般砸向地面,滚滚烟尘腾空而起,在夜色中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没人受伤。 但整栋医院大楼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值班护士从护士站里跌撞跑出,住院病人从床上弹起,有人在走廊里光着脚狂奔,有人抱着输液架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医院的应急广播迟了三秒才响起,嘶哑的女声反复播报“请保持冷静,有序疏散”,然而没有人听——人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从每一扇门里涌出来,朝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逃窜。 齐焱的手机里,局里的通讯频道已经炸了。 “齐队!平江医院发生爆炸!重复,平江医院发生爆炸!” “我们的人在疏散群众,场面控制不住了——” “医院内部还有人没出来!住院部三楼有重症患者!” 齐焱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屏幕里的那个男人。 金发碧眼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美妙的声音,微微偏了偏头,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抬手将空掉的高脚杯放在一旁的不锈钢托盘上,玻璃碰撞金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直播里被收得一清二楚。 “啊,”他说,语气像是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忘了提醒你们。”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头。 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映着那个爆炸后陷入混乱的医院,映着三十万惊恐的观众,以及更多正在涌入这个直播间的人。 “我在医院附近,放了一些小礼物。” 他双手插兜,微微歪了歪头,表情真诚得近乎嘲讽。 “不多,也就七八个吧。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停车场,有的在配电室,有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弧度,“在住院部。” 直播画面的一角,分屏里的医院监控镜头被花露水强行切了进来。 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护士和病人家属正手忙脚乱地推着病床往电梯口冲,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逆着人流往回跑——大概是落下了什么人。 而这些人脚下或者身边的某个地方,或许就埋着一枚炸弹。 弹幕疯了一样地滚动。 【我靠???真的假的???】 【这不是演戏吧有人报警了吗???】 【我在平江医院附近刚才听见爆炸声了卧槽是真的!】 【这人疯了吧???医院里都是病人啊???】 “所以,”金发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在来见我的路上,还请各位稍微小心一些。毕竟新人类的诞生只需要见证者,不需要殉道者。” 齐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武六神,能不能定位到那些炸弹?” 耳麦那头没有回应。 只有键盘声,密集、急促,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花露水的手指几乎要在键盘上敲出火星子。 屏幕上,医院的监控画面和直播画面被他同时切成了十几个小窗,密密麻麻排满了整块显示器。 他的目光在这十几幅画面之间飞速跳转,瞳孔里映着不断闪烁的光影。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键盘声盖过,“不对不对不对” 直播画面里,金发碧眼的恶魔还在说话。 他踱着步子走到房间一侧,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染血的十字架,指尖染上血红,深邃的眉眼间愉悦之色更加明显。 “我知道你在看,001。”他背对着镜头,“我知道你已经到了。” 恶魔转过身,碧绿色的眼睛里盛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期待,嘴角始终噙着笑。 “001,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齐焱握住莫问苍白冰冷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直播画面。 “五分钟。”蛾子伸出五根手指,对着镜头晃了晃,“你到我面前来。否则”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镜头,落在某个画面之外的角落。 “否则,我会随机引爆其中一枚。” 弹幕彻底炸了。 【他妈的这人真的疯了吧???】 【警察呢??警察在干什么???】 【平江医院的人撤出来没有啊急死我了】 【001到底是谁啊你他妈快去啊!!】 齐焱的通讯器里同时炸开三四条线路的声音——局里在催,派出所在报,疏散群众的警员在现场喊得嗓子都劈了。 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团嘈杂的嗡嗡声。 “都闭嘴!” 齐焱一声暴喝,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 “王鸣远季大海,拿液压钳,先去撬锁。” “周烨你带一队人留下,其余人跟我上车,去医院!” “武六神,”齐焱的声音清晰稳定,车子开得飞起,“我需要情报。炸弹的位置、贾小旗的动向、这个王八蛋的藏身地点,随便什么都行。” 耳麦里依然只有键盘声。 花露水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一直在找。 从直播开始的那一刻就在找。 贾小旗开了这场直播,用他亲手教的核心代码入侵了平台后台,把所有人都拉进了这个被精心编排的画面里。 但小旗不可能真的帮那个恶魔做事。 所以一定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一定是有什么信息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出来。 花露水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代码。 平台后台的底层架构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模块、每一个接口、每一段脚本,他全部过了一遍。 入侵痕迹很明显,手法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不像小旗。 小旗是个天才,从接触以来,风格和他如出一辙,不会这么粗糙。 除非—— 花露水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除非这不是入侵。 是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段看似粗暴的代码单独拉出来,放大,一行一行地重新审视。 表面的逻辑链条是混乱的——删改的接口、跳转的指令、冗余的循环,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技术不错的黑客在争分夺秒地强行突破。 我等你接我回家 但那些冗余的循环里,循环次数不是随机的。 每一个数字都有意义——十七次,三次,二十九次,八次。 这些数字单独看毫无规律,但如果把它们放进他和小旗曾经用过的编码协议里 花露水的呼吸开始发抖。 他认出来了。 眼睛迅速扫过那些数字,脑海中同步进行着解码运算。 十七,三,二十九,八—— 停车场。负一层。东南角。承重柱底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回键盘上,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翻。 变量名的长度,缩进的空格数,注释的写法——每一样都不是随机的。 它们被故意写成了一种特别的格式,这是一本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密码本。 花露水的手指越来越快,一个又一个坐标在脑海中逐渐浮现成型。 配电室。北墙。电缆井盖下方。 住院部三楼。护士站东侧。消防柜背后。 住院部四楼。412病房。洗手间天花板夹层。 门诊大厅。挂号机下方。检修口。 急诊通道。担架车停放区。底部。 氧气站。储气罐基座。缝隙。 最后一个坐标嵌套在一段看似多余的递归函数里。 花露水差一点就跳过去了——递归函数的调用深度是固定的,七层,不多不少。 而函数的参数列表里,有一个始终没有被使用到的字符串。 他把它解码出来。 住院部七楼。儿科病房。 花露水的瞳孔猛地收缩。 儿科病房。 那个楼层住的都是孩子,最小的才几个月大。 爆炸发生时,成年人或许还有逃生的可能,但那些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