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锦颤着声音念叨,大着胆子朝通风管道里喊了喊:“小朋友?里面有人吗?” 同事听得也直起鸡皮疙瘩,在下面叫了两句:“严小锦你确定没看错吗?这大晚上的你可别吓我” “我视力53,差点儿就去当飞行员了好吗?” 严锦不服气地回了句,哆哆嗦嗦又喊了两嗓子,没听到什么动静,心惊胆战地提取完掌印顺着梯子出溜下来。 同事顺嘴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没当?” 严锦没料到这问题还有追问,沉默了一下回答:“我热爱为人民服务。” 同事竖了个大拇指:“有觉悟!” 其实严锦小时候的梦想是当飞行员的,身体条件也合适,成绩也不错,可高考之前,她当警察的堂哥忽然莫名其妙牺牲了。 严锦和堂哥关系非常非常好,小时候在村里被欺负都是堂哥护着她。 猛地听到堂哥牺牲的消息严锦通风管道里的孩子 莫问抿了抿唇:“嗯。” 齐焱眉头蹙得更紧,深深看了莫问一眼却没再追问,转而谈起刚刚严锦的发现,一只手在莫问有些僵硬的后颈处捏了捏。 “小孩的手印!?” 莫问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分,显然对这个结果毫无心理准备。 “对,严锦现在已经放机器人进去探测了,目前还没找到什么” 话音未落,齐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严锦?” “齐齐齐队我们在通道里发现一个孩子!” - 十五分钟后,2106的通风口下方。 “怎么样?” 齐焱和莫问赶到的时候,严锦正趴在通风口下方,半个身子探在梯子上,脸都急红了。 “还缩在里面,怎么叫都不出来。”严锦从梯子上跳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机器人靠过去的时候他有反应,往旁边躲了躲,说明人是清醒的,但就是不开口,也不动。” 齐焱仰头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眉头拧成了川字。 莫问站在他身侧,视线落在严锦手里平板电脑的监控画面上——机器人的摄像头拍到了一个蜷缩在管道拐角处的小小身影,穿着深色衣服,脑袋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画面传回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风管道内壁狭窄逼仄,成年人完全转不开身,那孩子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把自己塞在角落里,不哭不闹,安静得可怕。 看了几秒,齐焱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严锦,”他沉声道,“这孩子你见没见过?” 半挂在通风口的严锦:“啊?” 齐焱又仔细看了看,总觉得这孩子的长相跟下午那个与自己起冲突怎么都不肯给看孩子的年轻妈妈有点儿像。 严锦闻言从梯子上跳下来,站得腿麻差点儿没站稳,被齐焱提溜着衣领子提起来。 “谢谢义父,我看看” 严小锦感激涕零地看向屏幕,看了看,又看了看,紧接着“哎”了一声。 “还真有点儿像” 严锦小声嘀咕着,语气却不太确定。 “你不是下午看过一眼吗?” 齐焱眉眼锋利地看她一眼。 严锦挠了挠头发,表情有点儿扭曲:“我是看了一眼,但那孩子当时缩在墙角里,屋里拉着窗帘很黑,我没太看清脸。” 说完又补充:“不过长相确实跟那个年轻妈妈有点儿像。” 齐焱在有所猜测时就已经派人去敲门了,这会儿人还没回来。 没再废话,齐焱单手撑着梯子往上探了半个身子,对着通风口里喊了一声:“小朋友?能听到叔叔说话吗?” 声音在金属管道里撞出嗡嗡的回响,几秒后归于沉寂。 没有回应。 齐焱又喊了一遍,语气那叫一个柔和,都快赶上跟莫问说话时的温柔了。 “小朋友,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专门抓坏人的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 依然没有动静。 蹲在地上从进来时就没开过口的莫问忽然说话了:“他可能不是不想出来。” 齐焱跳下来,在莫问身边蹲下。 莫问指了指监控画面上那团小小的轮廓,声音很轻:“你看他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大拇指扣在胳膊上,这是一个典型的应激性自我保护姿势,他可能是在躲所有人。” 齐焱脸色沉了沉。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缩在通风管道最深处,不哭不闹不回应,这种反应不正常到了极点。 “会不会是吓傻了?” 严锦小声问。 莫问没回答,他从梯子旁边站起来,走到通风口正下方,仰头看了看,然后对齐焱说:“让所有人退到门外去,把灯关了,只留走廊里的灯。” 齐焱知道老婆要发力了,直接抬手指了指门口:“都出去。” 几个人迅速退出房间,顺手关了大灯,只留走廊里一道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淌进来。 莫问站在通风口下面,没有爬梯子,也没有仰头对着管道里喊话,只是用一种很平稳、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饿不饿?我这里有巧克力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小孩聊天,没有居高临下的哄劝,没有急切的追问,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几秒后,管道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衣料摩擦金属壁的声音。 齐焱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莫问的背影。 莫问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举高了一点。 “甜的哦,你闻闻。” 又过了十几秒,管道深处终于传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嗯”。 严锦激动得差点儿从门外跳进来,被齐焱一把摁住。 莫问没有催,只是把手里的巧克力放在了通风口的金属格网上,然后退开了一步,靠在墙边,不再说话了。 他冲齐焱使了个眼色。 齐焱心领神会,把门口所有人拉到走廊更远处,自己也往后撤了几步,只留莫问一个人在房间里,站在靠门的墙边,和一个通风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声。 门缝里的光在黑暗中铺成一条浅浅的光带。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或者更久,通风口的拐角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 他爬得很慢,动作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僵硬和谨慎,每往前挪一下都要停一停,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危险。 莫问没有动,只是透过黑暗看着他一点一点接近那个通风口。 一只小手先从拐角后面探出来,然后是一截细瘦的胳膊,再然后是乱糟糟的头发,最后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眼白上布着几根红血丝,瞳孔是黑色的,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闪着光。 他看到了莫问,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爬。 莫问和他对视了几秒,微微歪了歪头,从下往上看着他,轻轻地问:“巧克力,吃吗?” 那孩子的肚子冒出清晰的“咕噜”一声,显然饿坏了,一直往格网上那块巧克力看。 过了两秒,他往前爬了一点,伸出小手,飞快地抓起那块巧克力,狼吞虎咽地塞到嘴里。 关厕所? 巧克力被塞进嘴里的动作太急,嘴角沾了一圈深褐色的酱渍。 孩子嚼了两下,吞咽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噎住了,但他没停,又伸出舌头把包装纸内侧残余的巧克力酱舔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