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撑着床想坐起来,腰刚离开床面就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回枕头里。 这一跌牵扯到更多不该牵扯的地方,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齐焱灵活地接住枕头放在床尾,把大淼和狗蛋儿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在床边蹲下来,把托盘举到莫问面前。 “红枣小米粥,溏心煎蛋,橙子切好了。先吃哪个?” 莫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想踹你。” “吃完饭再踹。” “现在。” 齐焱把托盘放下,认认真真地把小腿伸过去,搁在床边。 “踹吧。” 莫问从被子里伸出腿,对着他小腿蹬了一下。 力道比做按摩还轻。 不是他不想用力,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齐焱没动。 莫问又蹬了一下。 齐焱还是没动,反而伸手握住他的脚踝,轻轻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粥要凉了。” 莫问气得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翻身的时候腰又疼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齐焱的手指立刻按上了他的后腰,力道不轻不重,慢慢揉着。 掌心是热的,指腹带着薄茧,一点一点把酸疼的肌肉揉开。 莫问埋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没忍住舒服得哼了一声。 哼完立刻咬住了枕头,从脖子红到耳根。 齐火炎焱燚装作没听见,继续揉。 揉完腰又揉大腿,揉完大腿又揉小腿。 手法意外地专业,每一下都揉在酸疼的点上。 “你什么时候学的。” 莫问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比刚才少了一半的气。 “上次住院的时候,护士教过肌肉放松的手法。” 齐焱老老实实地回答,“想着以后能用上。” 莫问沉默了几秒。 “你那时候就在想这些?” “没有。” 齐焱说,“那时候想的是你累了以后我给你按。” 大淼和狗蛋儿在床尾同时打了个哈欠。 莫问又沉默了几秒,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粥。” 齐焱立刻把粥端过来。 “蛋。” 溏心煎蛋被送到嘴边。 莫问吃了两口,忽然停下。 齐焱举着托盘蹲在床边,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 莫问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视线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挪到歪掉的领口,再挪到托盘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粥熬得稠,红枣去了核,米粒都煮开了花,一看就是小火慢熬出来的。 溏心煎蛋卧在白瓷碟子里,边缘煎得微焦,蛋黄颤巍巍地晃,火候掐得刚刚好。 橙子切成了小月牙,白色的络剔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 莫问把嘴里的蛋咽下去,声音还是闷的,但尾调不自觉地软了一点。 “你几点起的。” “七点。” 莫问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八点半。 婚礼 也就是说这人蹲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半小时,就为了熬一碗粥煎一个蛋切一个橙子。 “闲得你。” 莫问说完,又伸手拿了一块橙子。 齐焱看他又开始吃了,嘴角压都压不住,端着托盘的手稳得很,肩膀却放松下来,整个人从“待检阅状态”切换成了“检阅通过状态”。 莫问慢慢喝着粥,粥煮得绵软,红枣的甜味和山药的清香融在一起,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他喝了大半碗,又把溏心蛋吃完了,最后把剩下的橙子一块一块拈进嘴里。 全程没说话。 齐焱也没说话,就那么蹲着,看他吃。 “你蹲着不累?” “不累。” “那你继续蹲着。” 齐焱就继续蹲着。 莫问被他这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弄得彻底没脾气了,把空碗往托盘上一放,往枕头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粥还行。” 齐焱眼睛亮了。 “蛋也还行。” 眼睛更亮了。 “橙子切的,也还行。” 齐焱笑起来,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探身过去,在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亲了一下。 莫问没躲。 但他把整张脸都缩进了被子里。 “齐焱。” “嗯?” “你是不是觉得三个‘还行’就等于‘我很满意’。” 齐焱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莫问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推他的脸。 齐焱握住那只手,在手背上也亲了一下。 “齐焱!!” 被子里传来的声音恼羞成怒,但手没有抽回去。 大淼和狗蛋儿对视一眼。 狗蛋儿率先站起来,踩着齐焱的膝盖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淼紧随其后,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两个人类没救了”的漠然,然后尾巴一甩,消失在门框外。 卧室里安静下来。 齐焱握着莫问的手没松开,拇指在他无名指的素圈上慢慢摩挲着。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动了动,莫问从里面探出头来,呆毛翘得乱七八糟,脸颊还带着刚从被子里闷出来的红。 他看着齐焱,齐焱看着他。 “下次。” 莫问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声音很轻。 “我说停的时候就停。” 齐焱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察觉到锐利的目光又赶紧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 “你别光说好,昨天晚上你也说好。” 齐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莫问斜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眼角还红着,看起来不像瞪人,更像是在撒娇。 “驴。” 齐焱低下头,老老实实挨骂。 手指还勾着莫问的手指,没收回去,半晌小声嘟囔了一句:“是牛。” 空气中静默半秒。 齐焱被赏了一巴掌,嘴角难压,彻底不说话了。 - 莫问在床上赖了一上午。 不是他不想起,是真的起不来。 齐焱每隔半小时就进来一次,送水、送水果、送零食、送猫——最后一次被莫问赶出去了,连人带猫一起。 “你把大淼抱来干嘛?” “陪陪你。” “它不需要陪我,它需要你离它远一点,你看它的表情。” 齐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大淼。 大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尾巴甩得啪啪响。 齐焱把猫放下了。 大淼立刻跳上床,踩着齐焱刚掖好的被子,在莫问枕头边盘成一个黑不溜秋的毛团,紧挨着白团子,把屁股对准齐焱的方向。 莫问伸手挠了挠大淼的下巴,大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齐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低一点。 - 莫问浑浑噩噩睡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熟悉的粥香缠上鼻尖,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腰酸腿疼的负面buff终于解除了大半,莫问把自己从床上挖出来,慢吞吞地翘着呆毛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早餐已经端上了桌,齐大狗围着那条“饲养员”围裙站在餐桌前欢快地摇着尾巴。 莫问慢吞吞地挪过去,慢吞吞地坐下,慢吞吞地拿起齐大狗递过来的勺子。 吃了一半,莫问慢吞吞地问了一句:“婚礼什么时候?” 齐焱愣了一下,眼睛一亮,一脸惊喜:“中午十一点到场就行,莫莫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前天齐焱问莫莫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的时候被拒绝得很果断。 莫问又慢吞吞吃了一口煎蛋:“嗯,一起吧,也没什么事。” 婚礼是姚瑞的。 齐焱之前的警校同学,工作出了失误被开除后家里人又生了重病,借钱只有齐焱他们几个借了一些。 后来创业成功很快就还清了,日子也步入正轨,还谈了一个人美心善的女朋友,婚宴就定在今天。 莫问以前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但昨天之后突然就有了一点点兴趣。 这次还有齐焱以前警队的同学会去,都没见过他,听说都对他十分好奇。 那就去看看吧。 明天又该上班了。 莫问不太开心地咬了一口煎蛋,感觉这个周末过得好快,什么都没做就 不对。 做了。 就是因为做了才—— 气不打一处来的狐狸凶巴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给罪魁祸首瞪得有点爽。 “老婆怎么啦?早餐不合胃口吗?” 莫问翻了个白眼,把还剩一半的煎蛋一口塞到齐焱嘴里:“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