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没标注实验室的具体位置。” 莫问不无可惜地叹了口气,要想找到实验室的具体位置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话音刚落,齐焱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喂,杨警官?” “齐队长,你们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听这语气应该是有新线索。 “没事了,现在就能过去。” “行,那你们来一趟吧,和王凯交易的黑衣人找到了。” - 十分钟,莫问和齐焱出现在了黑衣人所在的审讯室里。 黑衣人还穿着一身黑衣,胡子看起来好几天没刮过了,头发像干枯的胡子一样在头上炸开。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顿住。 莫问敏锐地察觉到黑衣人投来的目光,眯起眼睛,黑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你认识我?” 黑衣人却没回话,被莫问这一眼看得打了个冷颤,慌忙低下头,嘴里低声喃喃了几句“怪物、怪物。” 齐焱眉头紧锁,拉开椅子在黑衣人对面坐下,隔着一张铁桌子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说谁是怪物?” 黑衣人抬头又看了一眼莫问,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不停地重复着“不知道别问我。” “你在哪里见过我?” 莫问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玩猜谜游戏,非常耐心地抛出一个个未知的答案。 “警局?” 黑衣人没反应。 “实验室?” 黑衣人没反应。 “还是实验名单上?” 黑衣人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头更低了,却还是重复着那句“我不知道。” 莫问挑了挑眉,视线在黑衣人手背上停留一秒,继续循循善诱。 “实验名单上啊我猜猜,是不是——” 莫问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牢牢锁在黑衣人身上。 “——是不是标注了001?” 黑衣人又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被头发半遮住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知道?” “我不应该知道?” “你、你不是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什么?” 莫问突然提高音量,身体微微前倾,空气中的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黑衣人被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抖了三抖,惊慌失措地拼命往后缩,指着莫问“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莫问却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黑衣人身边。 齐焱担心黑衣人会伤到莫莫,赶紧起身跟上。 “齐队,帮个忙。” 莫问示意齐焱按住拼命乱动的黑衣人,撩开黑衣人耳后的头发,将耳朵向前翻折,摸了摸。 微弱的凸起。 图案是——七芒星。 莫问的脸色变了变,松开手后退了几步,忽然想起杨警官说的是在某自助餐餐厅抓到的他—— 他微微低头,声音和缓了一些:“你多大了?” 黑衣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抽抽噎噎地说:“十、十三岁” 审讯室内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么一个络腮胡大汉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十三岁。 单面玻璃后的黄靳逃跑的黑旋风 杨开明其实有点不爽。 在他们地盘办事还什么都不告诉他们,纯当苦力使,算什么事啊? 但他还是安排了两个警察带黑衣人去医院,黑着脸甩袖离去。 黄靳憋着一肚子疑问,想问但是不敢,只能继续憋着。 几人目送着两位警察带着哭哭啼啼的黑衣人消失在门口,周烨刚想说什么,莫问和齐焱突然对视一眼。 齐焱突然拍了拍周烨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烨子,准备好——3,2——” “1。” 话音落。 “站住——别跑——” “嫌疑人跑了!请求支援!!” 黄靳一句国粹没说完,莫问和齐焱已经像两阵风一般消失在门口。 齐焱跳上车,莫问则跟着黑旋风一起刮到了不远处的巷子里。 黑旋风的速度极快。 莫问跟在他身后,穿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踩碎了一排瓦片,落进一条干涸的河沟。 黑衣人的身影在前方忽明忽暗,像一条泥鳅似的在巷道里钻来钻去。 莫问追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追不上却也跟不丢。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黑衣人心里越来越慌,无头苍蝇一般在小巷里兜了三圈发现根本甩不掉,一咬牙,朝着远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远远跟在后面的莫问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微微歪头,贴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远山,跟上。” 齐焱已经走到半路了。 他从一开始就相信莫问的推断是正确的。 黑衣人是被圈养的试验品,从轨迹跟踪来看,明显刚进入人类社会没多长时间。 哪怕智商再高学习能力再强,一时半会儿也很难真正融入现实人类社会。 刚刚莫问已经看过黑衣人的手,确实如他所说,手掌温热,指节分明,和沧桑的面部完全不成正比,的确像是十几岁少年的手。 一个走投无路被逼入绝境的少年最有可能会往哪个方向逃呢? 自然是最熟悉、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也就是那个圈养了他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实验室。 - 十几分钟后,惊慌失措的黑衣人一头扎进了山里,在林间小路灵活跳跃。 莫问的身影从林缘的阴影中浮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夜色,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树影之间。 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动灌木的沙沙声。 他松了口气,脚步刚慢下来,余光就瞥见左侧二十米外—— 莫问正踩着一根倒伏的枯树干,轻轻落进一丛蕨草里,连叶片都没怎么晃动。 见黑衣人看过来,唇角微微勾起,漂亮的梨涡在斑驳的树影中若隐若现,朝黑衣人挥了挥手:“嗨。” 黑衣人头皮发麻,猛地加速。 莫问收起笑容,继续猫抓老鼠一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 黑衣人快他就快,黑衣人慢他就慢,永远隔着一截不远不近的路。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了碎片,洒在地上斑斑驳驳。 黑衣人开始利用地形—— 他故意踩碎石制造落石干扰,绕着一棵巨大的古树转了三圈,又突然折向一条几乎被灌木封死的野径。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袖,他顾不上疼,拼了命地往里钻。 等他终于从那条野径的另一头钻出来时,衣服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 莫问就站在野径入口外两米的地方,甚至没有急着钻进来。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偏头,像是在等黑衣人自己选一个方向继续跑。 黑衣人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林子里炸开,带着明显的颤抖。 莫问挑了挑眉,没回答,脚步陡然加快。 黑衣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根本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莫问抬脚跟上。 这次却不一样了。 之前那截不远不近的距离突然被压缩了,莫问的脚步声不再是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而是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寸一寸地漫过来。 黑衣人能听见身后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跑。 树枝抽在脸上,藤蔓绊住脚踝,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别被抓住。 山是深的。 越往深处,树便越密,天光便被滤得越薄,像一层将破未破的青灰色纱帐罩在头顶。 脚下的路早已不成了路,全是腐烂的落叶和凸起的树根,踩上去又滑又软,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脊背上。 黑衣人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