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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做不到。　　他是警察。　　他知道有那么多人都死了，他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抱着儿子躲在角落里假装这个世界很太平。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只能继续，甚至把小旗也拉进来，甚至让小旗也成为了这个计划里的一环。　　小旗什么都懂。　　是他对不起小旗。　　那天他抱了他很久，抱得小孩骨头嘎吱响，他想记住那个触感，想记住那个温度，想记住小旗笑着说“你是我爸”时，他胸腔里那颗早就该停掉的心脏跳得有多用力。　　他说“照顾好自己”，小旗说“我等你下次来接我”。　　他们都知道没有下次了，但谁都没有戳破。　　小旗比他勇敢。　　-　　凌晨三点。　　勇敢的小旗此时板板正正坐在罗阴市公安局休息室，对面是支队的“相侵相碍一家人”。　　戴佳丽的审讯过程很顺利。　　心理防线被击溃后整个人都处于迷茫的恍惚状态，不到两个小时就把这段时间做的事都交代了清楚。　　工作告一段落的“相侵相碍一家人”对齐队和莫法医带回来的英烈后代十分好奇。　　严小锦对这个年纪的帅气少年完全没有抵抗力，笑得一脸慈爱。　　“小旗，饿不饿，要不要姐姐给你煮个面？”　　少年英俊的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不用，我吃过了，谢谢姐姐。”　　严锦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连带着想起来自家那个只会喊“姐我要吃辣条”的弟弟都觉得温馨多了。　　花露水听说这孩子智商超高，手里拿着个酷似游戏机的东西就过来了。　　奈何宅男都比较社恐，对不熟的人，尤其是个英俊开朗的少年，比自己年轻还比自己帅，更开不了口了。　　倒是贾小旗一眼就看到了花露水胸口上别的某二字游戏的吧唧，眼前一亮：“原来你也玩——”　　花露水抬起头，眼睛里露出遇到同好的欣喜：“愿风神忽悠你。”　　“欸嘿”　　贾小旗本来有些拘谨的状态瞬间放开了许多，像是找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友，视线落在花露水手里拿的游戏机上。　　“花哥，这是什么？”　　他一直听大家叫这位爱戴鸭舌帽的技术人员花露水，虽然觉得奇怪，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甚至暗戳戳推测这位技术员哥哥是不是出生在夏天。　　花露水对自己的新外号欣然接受，拿着手里的创客掌机一屁股坐在贾小旗旁边，激情澎湃地介绍起来。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周烨在旁边肘了肘齐焱的胳膊，压低声音：“老齐，这孩子打算怎么安排？办转学？”　　“先不急。”　　齐焱往外走了两步：“刘局给他安排了住处，先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候再听他的想法。”　　贾时安的遗体还在江平市的冷藏柜里，凶手到现在还没个影。　　贾小旗也没有去认领尸体，谈完话的那天中午，他独自回学校，路上差点儿被掳走，幸好有爸爸教的防身术得以脱身。　　他飞奔回学校收拾好东西，算着时间，估摸着莫问应该听完录音了，拿手机打了个电话，晚上就跟着莫问和齐焱回了罗阴市。　　齐焱看了看时间，感觉花露水和贾小旗一时半会儿聊不完，也没扫兴催促睡觉，叫着其他几人悄悄离开了房间。　　“行了，都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任务，刘局说了，咱们得出差去江平。”　　众人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凌晨四点了，跑的跑爬的爬，屁滚尿流去洗漱睡觉了。　　自从上次莫问睡了休息室的硬板床不舒服之后齐焱就给休息室的硬件设施和软件设施都升级了一遍。　　四人间变成了双人间，硬木板换席梦思床垫，厚棉被换鸭绒被，空调从也冬凉夏暖变成了冬暖夏凉。　　复盘　　飞快洗漱完的齐焱轻轻推开了门。　　几滴光线顺着门缝流淌进去，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小团。　　齐焱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摸黑摸到床上，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看到枕头上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熟睡中的一团莫问鼻尖动了动，闻到熟悉的味道，安下心来，身体像安了雷达一样自动往齐焱怀里钻。　　热乎乎的脸颊贴上来，齐焱低头在找到合适位置蜷缩进来的狐狸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补上了那句：“晚安，宝贝。”　　怀里的人模模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晚安”，又好像是“你怎么才来”。　　狐狸又沉沉睡去了。　　齐焱却没什么睡意。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两人的行程紧锣密鼓，天亮又要奔波回江平。　　开会的时候刘局做了下一步行动安排，让齐焱和莫问继续按计划跟那群可能掌握更多信息的探灵小队合作。　　现在没有具体的证据表明那边有问题，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串数字，他们并不好兴师动众地直接派人去隔壁市进行调查。　　即便要和江平的兄弟单位合作调查，各种手续审批下来也需要时间。　　情况顺利估摸着今天能批下来，不顺利可能要明天。　　所以齐焱和莫问暂时得做好单打独斗的准备。　　不仅要探查情况，还得顺手保护一下那群探灵者的安全。　　任务繁重啊。　　开完会后刘局把齐焱和莫问单独叫到办公室，将老领导布下的局简单讲了讲。　　莫问听说师父果然是金蝉脱壳，松了一大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下次见到小老头一定要揪他几根宝贵的头发来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但师父现在人在哪里，没人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事后师父根本没有露过面，也没联系过任何人。　　齐焱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无辜的天花板，默默在心里进行复盘。　　他们这一趟为一名烈士前辈解封了警察的身份，带回了英烈后代。　　利用莫前辈留下的信息成功击溃了戴佳丽的心理防线，知道了重生会现在大概的研究进展。　　重生会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听说最开始cifer只是为了救治重病的儿子，后来儿子去世，cifer的实验却一发不可收拾。　　二十年前，他们抓了很多孩子当第一批火种，每个被注射药物的火种耳朵后面都有一个很淡的印记。　　非常不明显，自己照镜子也看不到，别人要看也需要将耳朵压下去仔细摸，才能摸到那枚小小的七芒星图案。　　莫问耳后也有，摸起来断断续续的，之前一直以为是绑架时受伤留下的疤，没想到竟然是印记。　　火种体内携带着未知的药物重新被放归人类世界，重生会在火种附近安插眼线，观测火种的存活情况，反馈数据，上报模型。　　戴佳丽说第一批火种有二十多个，除去某些没有观测价值和已经死亡的，现存于世的第一批火种只剩下两个。　　莫问是其中之一，而且似乎是最成功的那一个。　　另一个是谁她并不清楚，但莫问已经有所猜测。　　他曾在师父留下的笔记本上看到过，是疯子。　　第二批火种在十六年前。　　第二次他们抓了相当多一部分婴儿，cifer认为婴儿的细胞分裂能力更强，对药物更容易吸收和转化。　　具体名单戴佳丽也不知道，只听说似乎这次存活下来的火种只有一个，还跟丢了。　　两次火种计划都发现在戴佳丽加入重生会之前，她了解到的信息大概也只有这么多。　　她平日执行的任务跟人体计划关系并不大，这次如果不是领了任务来针对莫问，她可能连这些信息都不知道。　　那些黑鸟她倒是比较清楚，都是国的品种，是cifer训练来当天眼的，数量并不多，体力也不算特别好，算是半成品。　　不过照这样说的话，cifer的实际年龄应该比视频上看上去的年龄要大很多很多。　　那段视频里的cifer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如果戴佳丽没有说谎，那cifer的实际年龄至少得有五十岁往上了。　　老变态。　　齐焱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得来说，这趟收获还算不错。　　母上大人晚上还来信息说药物又有了新进展，这次可能能把细胞更替速度降低到常人的13到14倍，过两天她就把药寄过来。　　这才是最大的好消息！　　就是苦了莫莫。　　喝中药喝得都快喝成小苦瓜脸了。　　齐焱思绪翻飞，一会儿是莫莫苦得吐舌头，一会儿是审讯时戴佳丽垂着头低声讲述恶魔的实验，一会儿又是贾小旗呆愣愣地坐在高铁上望着逐渐远去的“江平站”红着眼眶说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焱终于睡着了。　　齐焱感觉自己还没睡两分钟，天就亮了。　　怀里已经空了，齐焱一个激灵坐起来，瞪大狗眼在屋里看了一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