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这里已经半年多了,一次没有。 血液倒流。 戴佳丽的脸一片灰暗,嘴唇彻底失了血色,瞳孔溃散,不肯相信自己已经被放弃的事实。 “不不我明明很有用我不比那些男人差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放弃我” “你不比任何人差。” 莫问的声音变得轻缓。 戴佳丽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句她期盼了二十多年的话竟然轻而易举地从一个敌人口中说了出来。 她抬起眼,充血的眼球里映出莫问模糊的轮廓。 “你很厉害。” 莫问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的夸赞。 “你只是努力错了方向。” 他叹了口气,语气循循善诱。 “你总想着要比男人强,比男人狠,比男人更不要命——可你从来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用他们的标准来定义自己。” 戴佳丽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cifer给了你一个虚假的坐标系。” 莫问继续说:“他让你以为,复仇是力量的证明,服从是忠诚的体现,拼命是他认可你的唯一方式。你越拼命,就越觉得自己有价值——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从来不问你想要什么?” “他他问过的。”戴佳丽的声音很小,“他说过,我可以选择不干” “然后呢?” “然后——” 戴佳丽顿住了。 然后她说不干的时候,cifer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关系,你休息一阵子”。 那一阵子,没有人联系她。 没有任务,没有消息,没有夸奖,也没有责备。 什么都没有。 像被扔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罐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在运转,唯独她被困在里面,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那种感觉比任何惩罚都可怕。 两周之后,她主动找上了cifer,说她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出任务。 cifer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说“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她当时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现在想起来—— “他在驯化你。” 莫问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偶尔给一点认可,偶尔撤走所有关注,让你在焦虑和渴望之间反复摇摆。时间长了,你会把这种焦虑当成使命感,把渴望认可当成信仰。” 戴佳丽愣愣地看着莫问,大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断裂。 “戴佳丽,你不是工具。你是人。人本就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你的失败不是因为你是女人,也不是因为你不够拼命。而是因为你站在了一个不该站的位置上,为了一个把你当消耗品的人卖命。” “他现在放弃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的利用价值已经被榨干了,继续留着你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 莫问把道理掰碎,一点点讲给戴佳丽听。 “我说过,你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这不是你的错。” “人要为自己而活。” 戴佳丽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她摸了一把,摸到血与泪的混合物。 她终于哭出了声。 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齐焱看了周烨一眼,周烨会意,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条毯子,走过去披在戴佳丽身上。 “带走。” 齐焱收了枪,对身后待命的队员示意了一下。 两个女警上前,一左一右将戴佳丽从地上扶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几乎是被架着往前走。 经过莫问身边时,她忽然停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江平,小心。” 莫问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戴佳丽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悔,有疲惫,还有一种被拆碎之后正在重新拼凑的茫然。 “谢谢。” 她说。 戴佳丽被带走了,齐焱收起枪,周烨开始着手收拾证物,随口问了一句。 “莫法医,你真觉得她是受害者?” “她当然是。” 莫问回答得毫不犹豫。 “但她同时也是加害者。这两个身份不矛盾。就像cifer既是她的养父,也是毁了她的那个人——也不矛盾。” 卧底贾时安 脚步声渐渐远去。 齐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串血脚印。 戴佳丽赤着脚走过的地方,混凝土上留下了暗红色的印记,一路蜿蜒,像一条没有头也没有尾的线。 他想起莫问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工具。你是人。” 多简单的一句话。 可有些人花了一辈子也不明白这个道理。 - 地道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夜色里无声地旋转,把周围居民楼的窗户映成一明一暗的碎片。 戴佳丽被带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莫问站在路灯下面,似乎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她看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晚没有星星。 但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像一小片被偷下来的月光。 戴佳丽收回目光,靠在后座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启动了。 她听见警笛声从前方的开路车传来,尖锐而短促,像一把剪刀,剪断了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是过去。 也许是她自己。 - 齐焱结束勘察和周烨一起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莫问正跟李虎在聊天。 莫问:“李前辈——” 李虎:“别别别,叫我李虎或者虎子就行。” 莫问:“李哥。” 李虎:“嗯。” 沉默。 李虎:“莫法医你上回来我这儿踢馆真是给我揍得好苦啊,我那天差点儿以为身份暴露了。” 莫问摸了摸鼻子:“抱歉李哥,我那天心情不太好。” 李虎:“没事,我知道。” 沉默。 齐焱站后面听了一耳,没跟李虎客气,一巴掌拍在李虎背上:“虎子!太不够义气了啊,好兄弟都瞒这么久。” 李虎龇牙咧嘴:“任务要求。” “行吧,怎么说,任务完成了?” 李虎嘿嘿一笑:“完成了,赶明儿就能回去了。” 齐焱“啧”了一声:“明天,这么赶?” “一年没回去了,回去估计得叫我爹骂死。” 李虎笑着拍了拍齐焱的肩膀:“走吧,我先跟你们回去开会同步信息。” - 局长办公室。 刘局脸上的褶都笑开了花。 抓捕行动大获全胜,戴檬联系的上级地址已经被花露水破译出来了,在国外,目前已经按老领导的要求跟国际刑警对接上了。 可惜他们去晚了一步,只找到一堆正在自动销毁的仪器,以及一段视频。 刘局把视频发给了齐焱。 视频只有十秒。 “subject001oh,youbeautiful,beautifulthgyoujtkeepongivgiachgtoseeyouaga” (001号试验品,你真是给了我太多惊喜,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 俊美的脸上是某种兴奋混着癫狂,痴迷混着期待的复杂表情。 齐焱只看了一遍,胸口闷得要炸,第一次气得直接摔了手机。 莫问吓了一跳,有点儿心疼地蹲下把手机捡起来,左摸摸右看看,吹了吹上面灰。 “你摔手机干嘛,怪贵的” 齐焱的手机是找花露水改造过的,一套整备下来据说花了好几万。 “我感觉我手机不干净了。” 齐焱一想起来那个cifer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莫问胸口就堵得厉害,恨不得把那张恶心的脸从屏幕里揪出来踩爆。 手机改造过,硬度杠杠的,别说普通摔一下,就是从十楼扔下去也坏不了。 莫问的手机也是这一款,颜色是白色,背面还刻了个小狐狸的图案。 “生这么大气干嘛?” 莫问对这个视频倒是没多大感觉。 知道cifer是个老恶魔老变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追查了这么久,爪牙现在已经拔除了三个,加上一个已知身份的蓝鹰,还有两个。 进展不算慢。 莫问抬手揉了揉狗头,困困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眼眶微微泛红。 齐焱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 晚上他们从录音笔中得到了关于戴檬的资料之后莫问当机立断决定赶回来。 正好探灵团队设备出了点儿问题,临时告诉他们晚上的行动要推迟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