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得很厉害。 齐焱没起身。 他把手臂收紧一点,下巴抵着莫问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蹭着。 肋骨那儿疼得厉害,锁骨肿得老高,身上没一处不疼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抱着,感觉心脏比身上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鸟 “对不起。” 莫问又低声道了一次歉。 “没事。”齐焱说,“我皮糙肉厚的,养两天就好了。” 莫问闷在他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傻子。” “嗯,你打的,你负责。” 莫问抬起头,看着齐焱,看着他锁骨那儿青紫一片,看着他嘴角磕破的血痕,看着他疼得发白的嘴唇。 他伸出手,想碰碰那片淤青,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不知道该怎么碰。 轻了,像假的一样。重了,肯定疼。 齐焱一把抓住他缩回去的手,按在自己锁骨上。 “碰一下又不会嘎,没事。” 莫问的手指僵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蹭了蹭那片青紫的边缘。 齐焱疼得抽了口气,没躲。 莫问的手顿住,抬眼看他。 齐焱冲他笑了笑:“回去上药就行。” 莫问点点头。 他站起来,朝齐焱伸出手。 齐焱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 肋骨那儿一阵剧痛,他咬住牙,没出声。 莫问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齐焱旁边,肩并着肩,一起看着剧烈燃烧的二层小楼。 那半箱牛奶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在地上,洒了一地,白花花的,流得到处都是。 莫问盯着那滩奶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歪倒的牛奶盒一个一个捡起来。 盒子破了,奶早就流干净了,捡起来也没用。 他还是捡。 捡到第三个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让我给他买茅台。”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还没买。” 齐焱蹲到他旁边,握住他拿着破牛奶盒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 莫问没看他,就盯着手里的破盒子,盯着那些往外渗的最后几滴奶。 牛奶也是师父故意放在门口的。 师父知道他每次来都喜欢顺走点吃的,知道他喜欢喝牛奶,这是师父特意给他留的。 师父早就算好了。 如果他们走的早一点快一点,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车驶出一段距离。 难怪师父这么着急要赶他们走。 - 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莫问就那么站着,站在冬青丛里,身上沾着碎叶子和土,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 齐焱还轻轻抱着他,怕他再冲进去。 火一直烧。 烧了很久。 等消防车的水枪冲起来的时候,种满花花草草的二层小楼已经面目全非。 笔记本被齐焱保护得很好,几乎没受什么损伤。 那封信被莫问装进了口袋里,也完好无损。 这是师父留给他们的遗物。 救护车很快来了,警察也很快来了,莫问甚至看到了十几张熟悉的面孔。 都是以前共事过的同事。 齐焱早把笔记本搬到车上藏好,回来时莫问已经开始接受盘问。 有人在安慰他,有人在怀疑他。 莫问不在乎这些人对他的态度,逢人就问里面的人怎么样,有没有在里面找到人? 王建国姗姗来迟,小煤气罐一样的身材却张牙舞爪地指着莫问鼻子骂“你害死那么多人还不够最后还要害死你师父”。 齐焱忍都没忍,一巴掌把煤气罐的手扇开,一米九的个子极具压迫感,揪着煤气罐的领子警告“嘴放干净点”。 煤气罐双脚差点儿离地,莫问上前来扯了扯齐焱的衣角,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放下吧,他说的没错。” “莫莫,你没有——” 齐焱把煤气罐丢下,莫问微微朝他摇了摇头。 王建国和师父向来不怎么对付,这次来恐怕也不是来指挥救援的。 莫问看了曾经的顶头上司一眼,没再说话,也没重复之前的动作,就脸色苍白地静静站在原地,像是等待死刑通知的重刑犯。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终于扑灭了。 莫问远远看到救援人员从里面抬出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不知道是不是师父。 但是看身高,看身高很像。 黑不溜秋的云枝远大跨步从里面走出来,朝着站在一旁的王建国汇报情况。 “现场初步勘查完毕。爆炸中心点位于卧室,人为安置的炸弹,起爆点就在床侧位置。屋内一名男性死者,尸体在爆炸点边缘被发现,距离起爆点极近。” 后面的话莫问没听进去。 男性死者,卧室,床侧位置。 他明明也进了卧室,为什么没发现房间里有炸弹? - 接受完审讯从警局出来,天已经擦黑。 齐焱已经上过了药检查过身体,确实如他所说,皮糙肉厚,被莫问几乎毫不留手地揍了一顿连骨折都没有。 尸体已经确认了,是许椿林,初步判断为自杀。 莫问坐在车里,望着天边虚弱的夕阳,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 师父还活着。 莫问缓缓闭上眼睛,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犹如电影倒放一般在大脑中闪回。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渐渐浮上水面。 从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就一直有种似有若无的被窥伺感。 可进到师父家里那种被窥伺感又消失了。 齐焱也有相同的感觉,甚至趁着洗碗的功夫把院子里的可能藏人或者藏摄像头的地点都粗略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还有爆炸。 爆炸发生后的一瞬间莫问好像看到了一只黑色的鸟从小院旁边的树枝上直冲云霄。 鸟。 窥伺感。 莫问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一旁平缓开车的齐焱:“你有没有注意到,师父家附近的树上有很多鸟?” 齐焱皱眉想了一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那些鸟?” 莫问脸色冷得吓人:“我们这一路去江平,恐怕不会太平。” 早该想到的。 恶魔都开始做人体实验了,动物实验的技术恐怕早已经成熟。 训练几只听话的鸟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鸟的身上只要绑几个摄像头,一样能拍摄得清清楚楚。 这种隐没在日常中的危险很难有人会注意到,被发现的危险也将大大降低。 “不过数量并不是很多。” 齐焱努力回想了一下在周边看到的黑鸟,似乎只有四五只,但已经足够透过窗户将屋内的场景拍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