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懵的莫问没有细想,轻轻松了口气。 太丢人了。 在自己男朋友的妈妈面前如此失态,简直可以写入墓志铭了。 不过 经今天慕楠雪这么一讲,莫问好像有点明白过来自己对“莫莫”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的原因了。 齐焱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莫莫一见钟情了。 或许也不算一见钟情,更像是久别重逢。 有一种喜欢,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铺垫,甚至不需要记忆。 它藏在基因里,藏在血液里,藏在每一次心跳的缝隙里。 等再次相遇的那天,所有沉睡的细胞同时苏醒,疯狂叫嚣着:是他,就是他。 不是一见钟情,是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出灵魂的归属。 是跨越时间的回响,是基因深处的记忆,是他还在懵懂不知爱的年纪,就已经把莫莫刻进了他的命里。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命运怎样安排,只要莫问出现,他的心脏就会自动调频,找到那个只属于莫问的节奏。 他想起老艺术家经常念叨的一句话。 世间所有的久别重逢,皆是蓄谋已久的命中注定。 以前他嗤之以鼻,现在 齐焱努力克制住想在餐厅吻住那两瓣薄唇的冲动。 不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亲,莫莫会不开心的。 齐大狗只能自己咽了咽口水,温柔地用指腹摩挲着爱人的耳垂,四目相对。 齐焱好温柔。 莫问唇角微微勾起,可爱的梨涡点缀在红扑扑的脸颊上,勾得齐大狗又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些哑,却始终没干什么。 “莫莫。” “嗯。” “莫莫。” “在呢。” “莫莫。” “怎么啦?” “我好爱你。” 齐焱实在克制不住表露自己的爱意,强忍着想把莫问全身都亲一遍的冲动低声告白。 莫问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生出一股同样强烈的冲动。 于是他也这么干了。 他微微仰头,凑上去在齐焱的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柔的吻,小声道:“谢谢你,齐焱,我爱你。” 说完立刻撤回安全距离,直接从大脑完全宕机的齐大狗怀里抽身离开,黑白分明的眼珠灵活地转了转,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有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嗯,没有,安全。 莫问正襟危坐,双手妥帖地摆在自己的腿上,腰背挺得笔直,除了眨眼频率有些快脸颊的红晕久久不散之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齐焱快要原地坐化了。 他还保持着刚刚被亲时的动作,整个人跟傻了一样,嘴角和太阳肩并肩。 莫莫,刚才,主动,亲他了。 莫莫,刚才,在餐厅,主动,亲他了。 齐焱的cpu已经烧了,只能零星蹦出来几个关键词。 慕楠雪站在屏风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看见自家傻儿子的傻样,闭眼,又睁开,发现傻儿子还在傻笑,又闭眼。 怎么和他爹一个德行。 慕楠雪终于切实感受到了父母言传身教以及基因力量的强大了。 老恋爱脑培养出个小恋爱脑。 不过说起来,小莫问跟盛南其实也挺像的。 都是不愿示弱的性格,只不过盛南是把苦和痛伪装成笑,真惹急了一点就着;小莫问则是把所有的情绪全都藏起来,真惹急了 嗯好像还不知道小莫问被惹急是什么样子,她猜应该会突然变得毒舌吧? 或者直接动手。 - 慕楠雪实在等不了傻大儿恢复正常,索性绕了个路从卫生间门口出来,款步走回餐桌旁。 莫问一下紧张起来,齐焱还傻着,看见慕楠雪落座,嘿嘿傻笑着蹦出来一句:“妈,吃得怎么样?” 慕楠雪拳头硬了。 她很久没打孩子了。 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忍不了了。 莫问扭头震惊地看向满口荒唐话的齐大狗,赶在慕楠雪发怒之前在桌子底下拧了一把齐大狗的大腿肉。 狗直接“嗷”了一嗓子,一蹦三尺高,理智回笼,朝着慕楠雪就是一个大鞠躬:“母上大人,孩儿给您请安了!” 失联 真闹挺啊。 慕楠雪扶额,很想说我不认识这个傻子,但是这毕竟是小莫问的男朋友 算了,忍忍吧。 实在不行给小莫问换个男朋友得了。 真他爸的抽象他爸给抽象开门抽象到祖宗家了。 莫问乖乖巧巧地笑,起身给慕楠雪添水:“干妈,喝点水,时间不早了,咱们准备点餐吗?” “对,点菜点菜。” 光顾着聊天忘了小莫问还饿着了。 慕楠雪叫来服务员,问:“小莫,想吃什么,干妈请。” “怎么能让您请呢,我来我来,我来请。” 安静如鸡的齐大狗再度复出,尾巴摇了起来,连菜单都没看就开始点。 “一份菲力牛排,全熟,只要海盐煎,不要黄油、不要香草、不要蒜,酱汁都不要,配菜清淡一点。” “一份蔬菜沙拉,不要洋葱、不要芝士、不要面包丁,酱汁单独上,清淡一点。” “再要一份奶油蘑菇汤,奶油少一点,不要太浓。” 齐焱已经把莫问的口味背得滚瓜烂熟,莫问张了张嘴,感觉话都让齐焱说了,他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能感受到跟慕楠雪情感上的亲近,但毕竟也是长大之后第一次见面又是齐焱的妈妈 齐焱点完莫问的又开始给慕楠雪介绍菜品,给旁边服务生听得一脸警惕,以为齐焱是来抢他工作的。 慕楠雪在齐焱的建议下点了一份七分熟的菲力牛排和一杯热饮,母爱终于被唤醒了一丝丝。 行吧,抽象是抽象了点,皮是皮了点,大事儿小事儿也还是挺靠谱的,应该能照顾好小莫问。 齐焱又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意面一份果蔬汤,非常好养活。 点餐的全程服务生愣是没插上话,一言不发地写完菜单,觉得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天工作,乌云密布地走了。 齐焱还有点儿好奇这服务生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灰呢。 点完餐,莫问还是有些紧张。 慕楠雪有些担忧地看他,轻言细语地问:“小莫,还有没有不舒服?” 莫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能不能继续听接下来的故事。 齐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很安心。 莫问摇摇头,眼神坚定:“干妈,我没事。” 慕楠雪点点头,看着对面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缓缓开口。 “后来发生的事,我也是听说。” - 慕楠雪和年轻的艺术家带着齐焱转了院,几经周折,折腾了四五天,齐焱终于退了烧。 彼时莫问还未苏醒,当地医生查不出莫问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建议盛南带着莫问转院。 盛南已经将莫问全身的体检报告看了几十遍,只知道莫问体内出现了一种未知的药物成分,具体是什么无从而知。 第十天,小莫问终于醒过来了,但是变得呆呆的,不会说话,也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当地警察来询问情况,一提到恐怖袭击小莫问就浑身发抖往墙角爬,只能作罢。 慕楠雪是从电话中得知了小莫的情况。 沉默良久,最后也告诉了盛南小齐焱的情况。 小齐焱醒过来之后对之前经历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记忆只停留在把他晒黑的夏令营。 慕楠雪拿着小莫问的照片问他认不认识,小齐焱两眼放光,但摇头,只说“这个妹妹像奶团子,看起来香香的,想吃。” 得,这是真不记得了,性别都搞反了。 盛南当时听完也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莫的情况不太好,我准备带他回国,暂时别让两个孩子见面了。” 慕楠雪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愧疚,自责,甚至还有几分怨天尤人的怒气。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发生在小莫问身上? 为什么两个那么好的孩子要经历这种事? 为什么自己没有把齐焱藏起来后去救小莫问? 为什么她如此自私又懦弱 “小雨。” 盛南又说话了。 “嗯。” 慕楠雪应了一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向不善言辞,纵然胸腔里翻涌的种种情绪要将她淹没,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小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自责,这件事,我们谁都没有错,错的是那群该死的亡命徒。” 盛南太了解小雨了,知道小雨是个多拧巴多容易内耗的人,不用撅屁股就知道屎要往哪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