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楠雪也笑了,正准备把手里的水递给齐焱一瓶,突然—— “砰。” 很响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广场上的人愣了一秒,然后—— “砰。砰。砰。” 尖叫声炸开了。 人群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奔逃。 椅子倒了,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白色的羽毛漫天飞舞。 慕楠雪的水瓶掉在地上。 她看见盛南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把小莫问护在身后。 她看见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们母子俩冲散。 她看见小莫问小小的身影被人群裹挟着,越飘越远,像一只掉进漩涡的小船。 “莫问!!!” 盛南的尖叫声刺穿了所有的噪音。 慕楠雪忽然感觉手上一空,低头一看,齐焱已经冲出去了。 七岁的齐焱像一只发疯的小黑狗,朝着人群的四散而逃的方向冲了过去。 “莫莫——” 他大喊着,小小的身影拼命往前挤。 慕楠雪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齐焱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拽回来。 齐焱挣扎着,踢着腿,使劲往前挣:“妈!莫莫!莫莫在那边!” “我知道!” 慕楠雪的声音都在抖,可她的手依旧攥得死紧。 “妈!让我去!我要去找莫莫!” 齐焱的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想哭,他只是在急,在怕,在拼命想冲过去保护那个小小的、白白软软的弟弟。 慕楠雪一把把他抱起来,紧紧箍在怀里。 齐焱还在挣,小拳头捶着她的肩膀:“妈!你放开我!我要去救莫莫!” 莫问失踪过 “你救不了他!” 慕楠雪的声音在发颤。 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剜出来的,字字带血。 她是小莫问的干妈,她当然担心小莫问,她当然害怕小莫问出事,她当然 可她也是齐焱的妈妈。 她不能让齐焱出事,她必须阻止齐焱,她要保护好齐焱。 齐焱愣住了。 慕楠雪抱着他,转身就跑。 身后是混乱的人群,是刺耳的尖叫,是不断响起的枪声。 她抱着齐焱,拼命地跑,跑过纪念品店的橱窗,跑过倒在地上的椅子,跑进一条窄窄的小巷。 她看见一个货架,堆满了杂物,靠在墙边。 她冲过去,把齐焱塞进货架和墙之间的缝隙里,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妈——” 齐焱的声音闷在她怀里。 “嘘。” 慕楠雪紧紧抱着他,手按着他的后脑勺。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她的声音却压得又低又稳。 “别出声。” 齐焱不挣了。 他贴在妈妈怀里,透过货架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小巷。 他看见有人在跑。 他看见有人在倒下。 他看见白色的鸽子羽毛飘在空中,落在红色的血上。 他攥紧了妈妈的衣服。 “妈。”他很小声地问,“莫莫呢?” 慕楠雪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更紧地抱住了他。 - 那天晚上,她们在酒店里等。 盛南报了警,给警察看了小莫问的照片,也给老莫打了电话,但老莫在出任务,并没有打通。 之后盛南就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每隔一分钟就看看有没有新的来电。 慕楠雪把水和面包递给她。 盛南没有接。 慕楠雪心里其实有些愧疚。 是那种,理智上明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但情感上就是过不去那一关的愧疚。 “小南,吃点东西。” 慕楠雪说。 盛南摇摇头,眼睛没有离开门口。 “小莫在等我。”她说,“小莫饿了会哭,我得听见他哭。” 慕楠雪没有再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齐焱坐在床沿,没有裹被子,也没有蜷缩。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自己的手。 白天就是这双手,没有抓住莫莫。 他攥紧拳头。 - 第二天。 年轻的艺术家也赶到了,匆匆来看了妻子和儿子一眼,动用自己并不算富裕的人脉给警方施压。 齐焱则跟着慕楠雪和盛南一起出去找。 盛南走在前面,拿着照片,见人就问:“你见过这个孩子吗?” 齐焱就走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每一个被问的人。 有的人摇头。 有的人躲开。 有的人假装没听见。 齐焱就攥紧拳头,继续走。 他不说话,只是一直一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团子穿着浅蓝色的背带裤,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 - 第三天。 老莫几经周折终于在凌晨落地国,去和当地警方交涉,去了解情况,去做一切自己能做的努力。 老莫劝盛南去休息。 盛南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可她还在走,还在问,还是把那张照片举到每一个人面前。 齐焱也还是跟着。 他不喊累,不喊饿,不喊渴。 他只是走,只是看,只是无能为力地攥紧拳头。 傍晚的时候,慕楠雪说:“回去休息一下,天黑了就找不了了。” 盛南没说话,但她终于点了头。 她们往回走。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齐焱忽然停下。 “妈。”他说,“你们先上去。” 慕楠雪低头看他:“怎么了?” 齐焱没解释。 他就是觉得,应该在这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应该在这里。 “我就在门口。”他说,“不走远。” 慕楠雪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齐焱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的小巷。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红色,像那天海边的一样好看。 他想起那天在沙滩上,小莫问抱着海螺,笑着说他像大狗狗。 他想起那天小莫问拉着他的手,踩出一串小脚印。 他想起那天小莫问说“好哒哥哥”。 他攥紧了拳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蝴蝶。 白色的,小小的,在夕阳下飞过。 他站起来,跟着那只蝴蝶走。 走过窄窄的小巷,绕过堆着的杂物,来到民宿后面的一个小花坛边。 蝴蝶不见了。 可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穿着脏兮兮的浅蓝色背带裤。 齐焱愣住了。 然后他跑过去。 他蹲下来,伸出颤抖的手碰了碰那个小小的身体。 凉的。 不,还有一点点热。 他把那个小小的身体翻过来,轻轻拨开盖在脸上的脏兮兮的头发。 那张脸 白白软软的,现在脏兮兮的,闭着眼睛,像一只掉落在泥地里的白面团子。 是莫莫。 “莫莫?” 他小声叫。 没有反应。 “莫莫?”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开始抖了。 还是没有反应。 然后他看见了他身上的血。 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把浅蓝色的背带裤染成了深褐色。 齐焱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他的身体动了。 他弯下腰,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起来。 好轻。 好轻。 他把小莫问抱在怀里,就像那天在沙滩上拉他的手一样,就像这两天一直看着照片发呆一样,就像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要抱住他一样。 他抱着他,站起来,边跑边喊:“妈妈——阿姨——快来——” 他喊得撕心裂肺,喊得喉咙都破了。 “莫莫在这里——莫莫在花坛里——”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紧闭着眼睛的小脸。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掉下来,吧嗒吧嗒地落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 可他顾不上擦。 他只是抱着,只是喊。 “莫莫你醒醒” “莫莫你别睡” “莫莫你看看我看看我莫莫” - “然后我跑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又很重。 “盛南也跑出来了。” “我们就看见你站在花坛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浑身是伤的小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