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歪歪扭扭的刻画痕迹,极其简陋,看起来又很原始,像是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在幽暗光线下如同蛰伏的鬼影,随着人移动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仿佛在缓缓蠕动。 空气几乎凝滞,带着地下特有的土腥和沉埋已久的陈腐味道,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粘稠有重量的湿冷。 寂静被无限放大。 莫问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以及脚下偶尔踩到不明物体发出的细微“咯吱”或“噗嗤”声,令人头皮发麻。 干巴老头就在前方不远,那身脏污的红袍在几乎全黑的环境里成了唯一显眼的移动目标。 他跑得极快,身影在曲折的甬道中忽左忽右,步伐轻盈诡异,完全不像一个身形佝偻看似风吹就倒的老人,更像一只熟悉地形的山魈鬼魅。 莫问将速度提到极致,身形在狭窄空间内穿梭,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紧追不舍。 甬道并非笔直,接连出现几个急促的转弯,角度刁钻,有时甚至需要侧身挤过。 地势似乎在微微向下倾斜,湿气更重,寒意更甚。 转过一个尤为陡峭的弯角时,前方赫然出现一个三岔口。 三个黑洞洞的入口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识。 就在莫问视线被石壁遮挡的刹那,前方的红袍身影骤然加速,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敏捷,瞬间掠过三岔口中央,仿佛融入了其中一个洞口更深沉的黑暗。 莫问心头一凛,脚下发力,猛地冲过拐角,目光扫向三个岔口。 空无一人。 只有三个张着漆黑大口的洞穴,散发着同样阴冷腐败的气息。 红袍干巴老头,如同凭空蒸发,踪迹全无。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地下迷宫。 莫问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感觉喉间翻涌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他轻轻咳了几声,迅速从包里翻出手电。 手电的光束在三个黑洞洞的岔口依次扫过,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了湿滑的壁面和地面上几乎无法辨认的痕迹。 足迹很混乱,每个甬道口都有很多杂七杂八的足迹,没有任何辨认价值。 莫问站在原地,凝神静听。 除了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和心跳,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乎被泥土吸收殆尽的水滴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带风,干巴老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地下黑暗,再无踪迹。 莫问咳了一阵儿,轻轻呼出一口气,关闭手电,让双眼重新适应黑暗,同时更加专注地用其他感官捕捉信息。 闭上眼的瞬间,鼻腔里原本混杂难辨的气味似乎被放大了。 除了无处不在的土腥和霉味,隐约有一丝一丝几乎被掩盖的腐败气味,从最左侧那个岔口若有若无地飘来。 不是新鲜的尸臭,更像是被某种方式处理过、或者时间稍久一些的焦糊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莫问重新点亮手电,光束锁定了左侧洞口。 他没有贸然深入。 莫问先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吹了口气使其微微鼓起,然后小心地将其套在了洞口一块略微凸起的石笋上。 浅色的手套在黑暗中成了一个简陋却醒目的标记。 做完标记,他不再犹豫,身形一矮,钻入了左侧的甬道。 一进去,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似乎清晰了少许,但仍然非常微弱,好像被厚重的湿气和泥土层层过滤了一样。 甬道比之前更加狭窄低矮,莫问不得不微微低头,侧着身子前进。 手电光柱只能照亮前方短短几米,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墙壁上的刻画更加密集,线条扭曲狂乱,仿佛记录着某种癫狂的仪式或恐惧。 越往里走,那股气味越发明显,逐渐从纷杂的背景中露出狰狞的爪牙。 不再是隐约的提示,而是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令人鼻腔和喉咙都不适的黏腻恶臭。 箱子里的干巴老头 焦糊味、蛋白质烧灼后的奇异甜腥、以及有机物腐败产生的氨和硫化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直冲脑门的刺激性气味。 饶是莫问经历过不少大场面,胃里也不禁有些翻腾。 他一边感叹自己这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一边放慢速度,高度警惕着前方未知的黑暗和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同时单手快速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独立包装的普通医用口罩,撕开,戴上。 薄薄的口罩对这浓烈的气味阻隔有限,但多少能提供一些心理安慰和基础的过滤。 恶臭依旧顽强地钻入,但至少不那么直接地冲击嗅觉神经了。 莫问继续加快脚步往里赶去。 甬道似乎到了尽头,手电光照射的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尸臭味正是从那里汹涌而出。 莫问最后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埋伏的迹象,然后一步踏入了那个地洞。 手电光瞬间扫过洞内。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后又经过粗略修整的洞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低矮,压抑感极强。 空气不流通,恶臭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浓郁得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污浊的沉淀。 莫问一眼就看到了洞穴角落里那几排简陋的木架。 架子不高,像是从腐朽棺木上拆下的残骸,木头发黑、酥烂,布满霉斑和可疑的深色油渍,似乎随时会在浓重的湿气和不堪重负下坍塌。 手电光扫过木架,然后定住了。 莫问瞳孔微缩,快步上前,最终在距离架子一米远的位置停下。 光束微微颤抖。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具具焦黑蜷缩的尸体。 大小不一,但都明显属于孩童。 最上层的一具,体型相对稍大,呈一种极度痛苦的蜷缩姿态。 头颅深深埋在碳化的膝盖之间,整个躯干弓起,四肢紧收,犹如在烈焰中挣扎着想要缩回母体的胎儿。 典型的斗拳状。 体表已完全焦黑,皮肤和浅层肌肉在猛火中爆裂、卷曲、碳化,形成一层龟裂的焦壳。 焦壳的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半凝固的脂肪和肌肉组织。 光线移动。 一只焦黑的手掌从蜷缩的身体旁伸出,五指如鸡爪般痉挛地勾起,指关节处的皮肤和肌肉已烧尽,露出下面同样被熏黑的细小骨头。 都是生前烧死的。 莫问觉得胸口的窒闷感更加强烈了。 他呼出半口气,缓缓移动手电光线。 中间一层的明显更为幼小。 原本应是口鼻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红色、边缘参差不齐的窟窿,露出内部同样焦黑的腔体。 眼眶空洞,眼球早已在高温中爆裂蒸发,只留下两个深邃的黑穴,凝视着洞顶。 胸腹部的焦壳大面积剥落,暴露出内部一团模糊的、黑红黄白交错粘连的脏器残骸,肠道像被烤干扭曲的绳子,半悬挂在体外,末端同样化为焦炭。 而最下层,靠近潮湿地面的小尸体们腐败的程度似乎更高。 焦黑的外壳上遍布着黄绿色粘滑的霉斑,与一种暗红色、类似铁锈的渗出物混合在一起。 尸体的腹部异常膨大,焦黑的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模糊看到里面充斥着腐败产生的深色气体和液体。 一股更浓烈更甜腻的腐臭正从这具尸体上散发出来,与其他焦糊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型恶臭。 尸体的一只脚从架子上垂下,脚掌部分已几乎完全碳化碎裂,像一截烧过的、脆弱的枯枝。 所有尸体的表面,都附着着一层又厚又油腻的黑色烟灰。 有些地方烟灰与融化的脂肪、渗出的组织液混合,凝结成一种亮晶晶的深色硬壳。 这些都是孩童的尸体,看样子最大的也不会超过八岁,最小的似乎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莫问眉头紧蹙,尸体的腐臭味儿和稀薄的空气争先恐后打着架要往他肺里钻。 他粗略数了一下,发现一共有七具尸体。 上层一具,中间三具,最后一层也是三具。 正要上前查看,洞的另一侧角落里突然传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莫问眼神一凛,摸出匕首,急转手电,刺眼的光线直直地照射过去。 光线尽头,一个边缘已有腐朽迹象的木箱映入眼帘。 箱子不大,约莫能装下一个人蜷缩其中。 刚才那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正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无意识地挪动身体,布料摩擦着粗糙的木板。 莫问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轻盈而谨慎,呼吸压得更低,全身肌肉紧绷。 他停在木箱斜前方,一个既能观察箱体动静,又能在突发状况下迅速反应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