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五秒,一行五人全军覆没。 莫问枕着齐焱的胳膊和齐焱一起晕倒在了床上;王鸣远和季大海一左一右晕倒在了椅子上,周烨最惨,晕在了脏兮兮的地上。 暴雨如注,敲打着窗户和屋顶,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五人昏睡后深浅不一的呼吸声融入到这嘈杂的雨夜里。 “吱呀——”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推门声响起。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泥水混合的潮湿的空气铺天盖地挤进来。 紧接着,一只沾满泥浆的旧布鞋踏了进来,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水印。 门又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缝开得大了些,下一秒,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完全挤进了门内。 是王德贵。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反手轻轻掩上门,隔绝了部分雨声,屋内顿时显得更加压抑。 王德贵扫了一眼屋内横七竖八倒下的人。 先看了看床上紧挨着的齐焱和莫问,又瞥了眼椅子上歪倒的王鸣远和季大海,最后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周烨身上。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得意与阴鸷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呸!” 他啐了一口,声音嘶哑,像喝多了辣椒水的山顶洞人。 “还以为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如此,一群坏事的蠢货。” 他走到屋子中央,侧耳听了听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势,旋即很快转身回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更大的缝,朝外面黑暗中挥了挥手。 不多时,几个穿着简陋雨具面色木然的青壮年男子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熟练,似乎对这类事情并不陌生,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地执行着村长的指令。 粗粝的麻绳很快被拿出来。 他们两人一组,将昏迷不醒的五人分别从床上、椅子上、地上拖拽起来,背靠墙壁或柱子,用麻绳紧紧捆住手脚。 齐焱和莫问被绑在了最里面的床柱上,周烨、王鸣远、季大海则被分别绑在了屋内的其他支撑物上。 绳子勒得很紧,陷入皮肉,但昏迷中的人毫无知觉。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只有麻绳摩擦和身体被拖动时细微的声响,很快又被屋外的暴雨声覆盖。 几个青壮年很快完成了捆绑和简单搜身的任务,准备退出去时,一个跌跌撞撞披头散发的身影猛地扑到了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 王德贵转头看去—— 王桂芬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嘴唇不住地哆嗦。 她几乎是爬着扑到王德贵脚边,伸出枯瘦颤抖的手,死死抓住王德贵的裤脚,仰起脸,泪水混着雨水横流。 “村长!村长啊!晚上晚上可咋办啊?!时辰快到了,仪式仪式办不成了!贡品没有了!山神会发怒的!祂会来回来要了我的命的!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我,救救我啊!” 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却依旧很快被淹没在暴雨中。 德高望重的老村长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度的厌烦和不耐,但脸上表情却迅速转换,重新戴上了一张和蔼长辈的面具。 他没有踢开王桂芬,反而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干枯的手扶住了王桂芬颤抖的肩膀。 “桂芬,快起来,地上凉,别哭了。” 他刻意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像是宽慰小辈一样拍了拍王桂芬的肩膀。 “别怕,天无绝人之路。山神大人的威严虽然不容侵犯,但也是最仁慈的。只要你诚心实意地去道歉,去弥补,山神会看到你的心意,会原谅你的。” 王桂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攥着王德贵的衣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真的吗?村长?真的山神真的会原谅我?可可今晚没有孩子没有孩子,仪式不全,山神山神会不会发怒会不会” “不会的,”王德贵拍着她的背,语气笃定,眼神却飘向门外漆黑的雨夜,“关键是诚意,诚意要够。只要诚意到了,山神自然能感受到。” 他说着,扶王桂芬站直,状似无意地轻轻捻了捻手指。 那是一个极其隐晦却又在某些语境下心照不宣的手势。 王桂芬的哭声戛然而止,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王德贵捻动的手指,脸上的恐惧几乎瞬间被一种了悟和急切取代。 她忙不迭地点头,杂乱潮湿的头发随着点头的动作胡乱飞舞,“啪啪”地打在脸上额头上。 “我懂,我懂!村长,只要山神能息怒,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这就回去,这就去准备‘诚意’!一定让山神大人满意!” 她甚至顾不上再去看一眼被绑着的几人,也顾不上浑身的狼狈,朝着王德贵千恩万谢地鞠了几个躬,然后转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臃肿的身影很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浓密的雨幕和黑暗里,朝着她自己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德贵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副更加虚假的仁慈,幽幽叹了口气。 他掸了掸被王桂芬抓皱的裤脚,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目光再次扫过屋内几乎被麻绳捆成粽子的五人。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无声无息。 王德贵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无声的冷笑,脸上的沟壑里却依旧是那副虚假的怜悯和仁慈,声音嘶哑得像干枯的藤条,抽打在五人身上。 “怪不得我,谁让你们不长眼非要来这里呢?” 王德贵最后看了五人一眼,不再停留,走到门边,用力拉开门。 狂风卷着雨点立刻扑打进来。 他侧身出去,反手将门带上。 “咔嚓”一声脆响。 一把锈迹斑斑但看上去颇为结实的老式铜锁,从外面扣在了门闩上,牢牢锁死了这间临时充作囚室的村屋。 脚步声在泥水中响起,渐渐远去,最终完全被咆哮的暴雨声吞噬。 屋内重归死寂。 大概过了一分钟,一道极细微的气音忽然在屋内响起。 “走了?” 难道是拐卖? “再等等。” 莫问闭着眼睛,薄唇微动。 齐焱心急如焚,却还是乖乖地一动没动。 地上的周烨和高矮胖瘦组合无声无息,就像真的昏迷了一样。 大概又过了一两分钟,门外确实没有动静,莫问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身子,轻声道:“应该不会回来了。” 齐焱立刻以一个诡异扭曲的姿势从口袋夹层里摸出一把折叠款的多功能瑞士军刀,没两下就把绑着自己手腕的绳子割开了。 莫问小心留神着外面的动静,齐焱小心割着绳子给莫问松绑。 绳子很粗,莫问本就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红红的勒痕,好像还破了一点皮。 “妈的,老兔崽子下手真狠。” 齐焱心疼得紧,捧着莫问的手腕呼呼吹气,着急忙慌地要去拿翻箱子给人抹药膏。 箱子就在角落里,几人来到屋里后就找了个地方把箱子以及一些不方便示人的随身物品藏了起来。 刚才简单的相处中齐焱已经感受到了,王德贵足够自大,对自己的迷药有充足的信心,今天晚上又要准备祭祀,很忙,压根不会仔细翻他们的东西。 “姓齐的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三个人呐” 周烨躺在潮湿的地面上,语气幽怨,翻着白眼望天。 齐焱路过,顺手把刀丢给他。 周烨骂了一句“重色轻友”,只能自食其力,接过刀吭哧吭哧地割起绳子来。 等齐焱把箱子翻出来,莫问那边已经给王鸣远和季大海松好了绑。 莫问的包也在情急之下被塞进了箱子里,齐焱从包里翻出一瓶云南白药,一边轻轻吹气一边给狐狸的手腕喷药。 真不是齐焱小题大做。 莫问最近的痛觉神经不太稳定。 没受伤还好,一旦受伤的时候痛感加重,翻个几倍的疼痛足以让莫问像上次那样疼昏过去。 好巧不巧,齐焱的担心还真的落实了。 莫问今天的痛觉神经有点儿敏感,这会儿手腕上火烧火燎地疼。 但他什么也没说,面上一点不显,只有脸色一直有些苍白。 周烨揉着自己手腕儿,摇头叹气,捏着嗓子犯贱:“小齐子,本宫也疼,来个药膏抹抹~” 齐焱一个眼刀,药膏跟子弹一样飞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到周烨命根子上,周烨的脸登时就紫了,咬牙切齿地无声呐喊。 “姓齐的!劳资后半生的幸福差点儿葬送在你手里!”